遊硯辭轉頭,朝堂下喚了一聲:“棲鶴。”
那正蹲在藥櫃前整理藥包的少年聞聲抬頭,眉眼清俊,眸光像山澗的清泉般澄澈。他應了一聲“師父”,動作麻利地將最後一個藥包塞進隨身的青布藥囊裡,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銀針、瓷瓶,這才快步走到遊硯辭身側,乖巧地站定。
師徒二人跟著龍乙出了醫館,門外早已停著一輛烏木馬車,車簾上繡著暗紋的纏枝蓮,低調卻不失雅致。龍乙親自掀開車簾,請遊硯辭師徒二人上車,自己則牽著馬韁,與幾名親衛步行相隨。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平穩的聲響。車廂裡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燃著一爐安神的檀香,煙氣嫋嫋,氣味悠長。
龍乙走在車旁,想起王爺的吩咐,便隔著車簾,將府中之事細細道來:“遊大夫有所不知,今日王府裡還留了四位歸宗弟子做客。剛巧其中一位前些日子遇上歹人,傷了筋骨,至今未能痊愈,王爺便想著,請您到府中時,順手為那位弟子診斷一二。”
車簾內傳來遊硯辭溫和的笑聲,聽不出半分勉強:“好說好說,醫者仁心,本就是分內之事。”
說罷,他側過頭,看向對麵正襟危坐的少年,輕聲問道:“棲鶴,常備的金瘡藥、活血散,還有針灸用的銀針,都帶齊了吧?”
遊棲鶴連忙點頭,伸手拍了拍身側鼓囊囊的藥囊,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認真:“都在的,師父。金瘡藥備了三份,活血散裝了兩個瓷瓶,銀針也分了粗細兩套,連您常用的那柄小針刀,我也一並收好了。”
遊硯辭聞言,滿意地頷首,不再言語。他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目光悠遠。
雲州城的街巷依舊熱鬨,叫賣聲此起彼伏,隻是他這三年遊曆在外,竟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馬車一路前行,不多時,便緩緩停在了中州王府那朱紅的大門前。
師徒倆隨著龍乙穿過九曲回廊,一路行至中州王府的正廳。朱紅的廊柱雕梁畫棟,鎏金的匾額上“德馨堂”三個大字遒勁有力,堂內燃著龍涎香,煙氣嫋嫋,襯得滿室華貴又不失雅致。
遊硯辭身姿挺拔,素色長衫的衣角拂過光潔的金磚地麵,他緩步走上前,對著主位上的中州王趙嘉燁拱手行禮,聲音清越沉穩:“草民遊硯辭,見過王爺。”
身旁的遊棲鶴亦學著師父的模樣躬身行禮,少年身形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眉眼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趙嘉燁連忙抬手虛扶:“遊大夫不必多禮,快請坐。”
師徒二人謝過恩,方才落座。遊硯辭剛一坐穩,便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醫者的乾脆利落:“王爺,不知府上傷者是哪一位?草民這便為其看診。”
話音落下的瞬間,堂下一側的高瞻目光驟然一凝。
自遊硯辭師徒踏入正廳起,高瞻的視線就沒離開過二人。
他先是打量遊硯辭,見此人麵容清臒,雙目炯炯有神,雖身著布衣,卻自有一股超然氣度,絕非尋常江湖郎中。
而後,他的目光便牢牢鎖定在了遊硯辭身後的少年身上,那少年垂眸斂目,周身氣息內斂,竟讓人看不出半分深淺。
聽得遊硯辭問話,高瞻收回打量的目光,麵上不動聲色,語氣隨意得像是閒談:“傷者是小徒離殤,此刻正在後院陪王妃說話,還請遊大夫稍待片刻。”
遊硯辭聞言,抬手捋了捋頷下的三縷青須,唇邊漾開一抹淡笑:“好說。”
堂內一時安靜了幾分,隻餘檀香嫋嫋。
片刻後,高瞻忽然開口,目光再次落在那少年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遊大夫,吾觀這位少年郎眉目寬闊,身姿挺拔,站在那裡靜若鬆竹,氣勢沉穩得很,莫不是隱於市井的江湖高手?”
這話一出,遊硯辭先是一怔,隨即仰頭哈哈大笑,笑聲爽朗,震得屋梁上的銅鈴微微作響:“先生說笑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老夫這徒兒,平日裡隻會蹲在藥櫃前配配藥、給病患看看診。他那雙手,拿得起銀針藥臼,哪裡拿得動刀槍劍戟?要說武林高手,那可真是折煞他了。”
遊棲鶴自始至終都沒抬過頭,聞言依舊垂著眸,安靜地站在遊硯辭身後,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
高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許久,他卻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回應,周身的氣息淡漠得像是隔絕了周遭的一切,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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