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飛緩緩開口,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位患者,自幼體弱,這說明他的病根,很可能源於‘先天’。”
“《靈樞·決氣》有雲:餘聞人有精,氣,津,液,血,脈,餘意以為一氣耳。”“先天之本在腎,後天之本在脾。”
“腎主水,脾主土。若是先天腎水不足,則無以涵養肝木。”
“脾土虛弱,則土不生金,無法製約肝木。”
“肝木失衡,生發太過,便會化火,此為陰虛之源。”
這番話,在座的老國醫都懂。
但夏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感到了陌生。
“然而,這隻是其一。”
夏飛繼續道,“藏象外經曾提出一個觀點,名為臟腑僑居,意思是一個人的五臟六腑,其氣機強弱,除了受先天遺傳影響,更與他出生時息息相關。”
“所謂的時,便是五運六氣。所謂的空,便是地域水土。”
“這個病例,若是我沒猜錯。患者的先天之本,也就是腎,屬虛。”
“而後天之本,脾,也屬虛。這是典型的水土俱虛之格。”
“這種格局的人,本身就極易產生水濕內停與虛火上炎的矛盾證候。”
“各位師爺之所以治療無效,是因為你們的藥,無論是滋陰還是祛濕,都作用於後天的脾胃和肝腎。”
“可患者的根子,是先天腎水和後天脾土的雙虛,你光去修補牆壁和屋頂,是沒用的。”
“滋陰的藥性過於滋膩,脾虛無法運化,故而助濕。”
“清熱祛濕的藥又多苦寒,易傷脾陽,更伐腎陰,所以傷陰。”
“這便陷入了死局。”
一番話,在幾位老國醫的腦海中炸響!
臟腑僑居,五運六氣與地域水土結合的論斷。
“那……那依你之見,該如何破解此局?”
張伯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正當眾人以為夏飛會在說出一些見解的時候。
夏飛卻是搖了搖頭,開玩笑,要是他能聽一聽就能說出來一些眼前之人都查不出來的症狀,那麼他就不是人了,而是仙了。
“張師爺,具體的解決方案,晚輩現在給不出來。”
“為何?”
“因為我沒有見到病人,不清楚他常居之地的水土氣候。”
“僅僅根據這些概念性的描述,就開出藥方,那是對病人的不負責任。”
夏飛的目光掃過眾人,“紙上談兵,終究是虛妄。”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四診合參,更要結合天時地利。”
“缺了任何一環,都是空中樓閣。”
“我剛才所說,隻是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一個或許可以跳出死局的方向。”
此話一出,包廂內隻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幾位老國醫呆呆地看著夏飛,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試探,到中途的驚訝。
再到此刻,已經完完全全化作了震撼!
“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張伯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著夏飛,竟是鄭重地拱了拱手。
“夏飛,老夫,受教了!”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把他當做一個需要考校的晚輩。
而是將他,放在了與自己平等。
甚至在某些理論領域,已經超越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元昌看著老友們那副失魂落魄又如獲至寶的複雜模樣,心中的得意與驕傲,簡直要滿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