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食品廠的會議室裡飄著三十年不變的醬香,李繼業的平板電腦在紅木會議桌上投出全息影像。數據流像金色瀑布傾瀉在周廠長的搪瓷缸旁,驚得缸底沉澱的醬渣微微顫動。
“周爺爺,我們的數據分析顯示,通過短視頻平台推廣老字號產品,能讓年輕用戶增長百分之三百。”李繼業指尖輕劃,空中浮現出虛擬主播試吃醬菜的動畫,“我建議先投入五十萬做達人帶貨。”
周廠長的指關節敲在實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掀開隨身帶來的醬壇,陳年的鹹香瞬間壓過了電子設備的塑料味。“五十萬?”老人舀起一勺醬汁淋在全息投影上,數據圖表立刻暈開褐色的斑紋,“這壇子裡裝著八五年的雨水,你爹就是靠這個味道起家的!”
年輕的手指在平板邊緣收緊。“可是周爺爺,現在超市貨架都裝人臉識彆係統了……”
“係統?”周廠長突然扯開工裝領口,露出脖頸間那道深褐色的燙傷疤痕,“九二年醬油生產線爆炸,你爹徒手關閥門落下的疤,係統能給你變出來嗎?”傷疤像條蜈蚣在鬆弛的皮膚上蠕動,“攝像機照得出老醬缸的魂嗎?”
李繼業調出智能供應鏈管理方案,熒光映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我們可以用區塊鏈技術追溯每批原料,讓消費者掃碼就能看見醬油的誕生過程……”
“誕生?”老人猛地起身,醬壇在桌麵震出漣漪,“你爹的誕生是趴在河灘喝渾水!你亞茹阿姨的誕生是拿嫁妝換廠房!你們的誕生……”他顫抖的手指指向窗外,“是踩著多少人的苦日子出生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李鐵柱拎著安全帽走進來,帽簷還沾著工地的水泥點。他默默拿起兒子的平板,將屏幕對準醬壇。全息投影在醬褐色陶罐表麵扭曲變形,數據流碎成星星點點。
“爸,這是最有效的營銷方案……”
“方案?”李鐵柱把安全帽扣在投影儀上,黑暗頓時吞沒了所有數字,“八五年我挑著擔子賣醬油,最好的方案是往軍屬大院多送兩勺。”
周廠長抱緊醬壇退到門口,壇沿的鹽霜在燈光下像雪。“小李總,你要的這些花架子,”他的聲音突然蒼老,“能把九七年那場大火澆滅嗎?能讓你栓子叔的右手長回來嗎?”
年輕的管理團隊集體沉默,平板電腦陸續黑屏。李繼業低頭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ppt,忽然發現幻燈片裡光鮮的網紅直播間背景牆上,隱約映著老廠房斑駁的水漬。
“我們可以保留傳統工藝的同時……”他的辯解被醬壇落地的悶響打斷。
陶片在瓷磚上綻開深色的花,濃稠的醬汁緩緩漫過李繼業的手工定製皮鞋。周廠長站在陶瓷碎片中央,從懷裡掏出一張黴斑點點的紙。
“這是你爹打的第一張欠條。”紙頁在空氣中發出脆響,“他當年要是想著搞直播,現在你們兄弟幾個還在河灘撿煤核!”
李鐵柱彎腰拾起一片碎陶,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滴進醬汁時,他忽然輕笑:“老周,你壇底藏的私房錢泡湯了。”
凝固的氣氛陡然裂開縫隙。老廠長怔怔地看著血絲在醬色裡暈開,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個暴雨夜,李鐵柱也是這樣徒手扒開倒塌的貨架,血手印永遠留在了第一批出貨的賬本上。
“小業總。”周廠長蹲下身,用粗布袖口擦拭青年鞋麵的汙漬,“你知道為什麼咱們的醬油特彆鮮嗎?”他蘸著地上的醬汁在瓷磚畫了個圈,“每缸都埋著你爹當年跑供銷時攢的車票。”
李繼業默默關掉平板,電子設備熄滅前最後映出他恍惚的神情。他想起父親書房裡那本用車票粘貼成的相冊,每張泛黃的票根上都記著個名字——那是曾經賒賬給他們的鄉親。
“下周……”青年深吸一口氣,醬香嗆得他眼眶發紅,“我帶團隊來拍工坊紀實,不要網紅,就拍您擦醬缸。”
周廠長用破陶片舀起殘存的醬渣遞過來:“現在嘗嘗,這才是咱們的根。”
鹹澀在舌尖炸開的瞬間,李繼業仿佛看見父親挑著擔子走過長長的河灘,扁擔吱呀聲裡藏著這個企業最原始的基因。他悄悄把陶片收進口袋,碎片的棱角隔著手工西服,提醒著他這次碰撞留下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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