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旦校園深處的青磚小樓飄出拿鐵香氣,李繼業站在剛安裝好的智能咖啡機前,腕表屏幕閃爍著客流量預測數據。他身後是父親彙來的二十萬啟動資金流水單,紙張邊緣被釘在吧台留言板上,像麵小小的恥辱旗。
“業總,sot分析顯示競爭對手有三個致命弱點。”管培生小陳舉著平板,屏幕藍光映亮咖啡豆包裝袋上的二維碼,“但我們的會員係統需要……”
李鐵柱的身影突然遮住門口陽光,安全帽帶在下巴勒出深痕。他拎著個麻袋走進來,袋口露出星星食品廠的醬油瓶和醬菜罐。“補充貨架。”麻袋砸在進口咖啡豆箱上發出悶響,“你八五年開張的爹,貨架上永遠摻著鄰居的針頭線腦。”
開業首日暴雨如注,智能係統預估的客流量曲線跌成懸崖。李繼業盯著空蕩的座位區,指尖在平板電腦上無意識劃動。小林默默把“買一贈一”的電子海報換成“雨天免費借傘”,忽然有群淋濕的建築係學生湧進來,圍著暖風機攤開圖紙。
“同學,你們點的單品……”李繼業端著手衝咖啡遲疑。
“隨便放,這雨得下到半夜。”滿手炭灰的男生仰頭灌完咖啡,忽然指著醬菜瓶,“這個能賣嗎?像極了老家味道。”
打烊時清點營收,李繼業發現收銀台混著三張手繪代金券。保潔阿姨抱著雨傘回來,傘柄掛著袋黃橋燒餅:“建築係孩子給的,說謝你們的醬菜。”
第二周迎來殘酷的盈虧核算。小陳將報表投影在黑板牆,紅色數字像未愈合的傷口。“業總,如果取消現磨改用品質咖啡粉,成本能降百分之四十。”
“品質?”李鐵柱不知何時站在料理台前,正將醬油慢慢倒進拿鐵杯,“嘗嘗,這就是你爹當年的品質。”棕褐色液體在奶泡中暈染出大理石紋路,“八七年供銷社斷貨,往白酒裡兌白開水賣,叫‘共同富裕酒’。”
暮色裡來了位白發教授,點名要“醬油拿鐵”。老人抿著杯沿輕笑:“你父親大二時,在我課上賣過糧票換的雞蛋。”他放下泛黃的筆記本,扉頁寫著“市場經濟概論”,“現在這杯飲料,該寫進新案例。”
深秋的校園論壇突然爆出帖子:《教超隔壁的醬香咖啡是種什麼體驗》。李繼業連夜調整菜單,將“星辰醬菜”列為隱藏單品。當留學生好奇地點單時,他看見父親正教後廚用安全帽過濾咖啡渣。
“爸,這不符合衛生標準……”
“標準?”李鐵柱把安全帽扣在兒子頭上,帽襯的汗漬蹭在定製襯衫領口,“工地民工拿這個裝過開水泡麵,裝過老鄉的退燒藥,現在裝你的夢想,臟嗎?”
跨年夜客流爆滿,咖啡機突然罷工。李繼業徒手拆卸機器時,被蒸汽燙出滿手水泡。小林哭著要打售後電話,卻被李鐵柱攔住。老人拎來工地用的工具箱,扳手敲著機器外殼:“當年塔吊失靈,你爹用這個修出三棟樓。”
在管培生們震驚的注視中,李繼業接過鏽跡斑斑的螺絲刀。他想起六歲那年,父親用這把工具為他改造學步車,車輪是廢棄軸承改的。當咖啡香重新飄起時,他發現維修手冊上粘著張老照片——年輕的李鐵柱在河灘邊修三輪車,車上載著壘成山的雞蛋筐。
期末周來臨那天,咖啡廳淩晨三點依舊亮著燈。建築係學生在這裡修改圖紙,法學院學生背誦條文,而李繼業在清洗最後一隻咖啡杯。晨光穿透玻璃時,他突然在奶泡缸底摸到刻痕——那是父親的字跡:“日頭從不管屋簷高低”。
季度報表出來的清晨,李繼業把盈餘現金裝進茶葉蛋鍋。硬幣碰撞聲中,他撥通父親電話:“爸,我想在民工子弟學校開分店。”
電話那頭沉默許久,傳來安全帽磕碰的悶響。李鐵柱站在星辰中心頂樓,腳下是蘇醒的城市:“現在你杯裡的苦,總算沾著人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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