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霓虹招牌在雨夜裡短路爆裂時,李繼業正對著空蕩蕩的儲值係統發呆。玻璃碎片像僵硬的雨點砸在門檻前,映出他眼底蛛網般的血絲。
“業總,供應商剛發來終止合作函。”小陳的聲音從堆滿退貨單的角落傳來,平板電腦的冷光把他疲憊的臉照得發青,“現有庫存隻夠維持三天。”
李繼業機械地翻動賬本,紙張撕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忽然抓起計算器砸向牆麵,塑料外殼炸開的瞬間,小林默默遞來熱毛巾——水溫恰好是四十二度,就像他們剛開業時測算的最佳咖啡衝泡溫度。
“我去求我爸……”青年店長扯開黏著咖啡漬的領口。
“彆去。”管培生小張突然按住他手腕,這個平時最沉默的農村孩子竟摸出把鏽跡斑斑的算盤,“我爺說過,李叔當年擺攤被收保護費,是七個攤主湊出五毛錢買的太平。”
後廚傳來刺耳的摩擦聲。眾人衝進去時,見財務專業的姑娘正用砂紙打磨操作台上的黴斑,她的高跟鞋扔在角落,絲襪破洞處露出的腳趾貼著創可貼。“我老家開豆腐坊的,”她頭也不抬,“知道怎麼讓發黴的木板重新滲進豆香嗎?”
雨勢漸猛時,卷簾門突然被拍響。建築係那個總來畫圖的男生帶著三個同學擠進門,肩頭雨水在地麵積成小窪。“測繪儀器借來了,”他展開泛黃的圖紙鋪在咖啡桌上,“我爸參與過星辰廣場驗收——現在幫你查牆體結構。”
李繼業怔怔看著這群人架起水平儀。激光紅線遊走過牆麵裂縫時,小陳突然尖叫:“業總!論壇出現新帖子!”
那是段用3d建模還原的監控視頻,清晰地顯示黴斑區域在裝修前就已存在。發帖人署名“土木工程學院206寢室”,文末附著手繪的咖啡廳承重結構加固方案。
“業總,”小林輕輕碰他手肘,“讓我試試。”這個市場營銷專業的姑娘走進雨幕,舉著自製標語牌站在路燈下:“本店征集整改方案,最佳創意者終身免單”。
雨水中漸漸聚攏看熱鬨的學生。有人扔來爛番茄,卻有個穿舊工裝的老校工停下自行車。“小李,”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爹當年給教職工宿舍免費裝防盜窗,”鏽跡斑斑的車筐裡掉出把扳手,“現在該我們還了。”
子夜時分,咖啡廳變成臨時工坊。學設計的同學在重新粉刷牆麵,計算機係的在重編點單係統,連對麵奶茶店的兼職生都偷溜過來幫忙調試封口機。李繼業想要道謝,卻被小張往嘴裡塞了塊三明治——麵包夾著星辰食品廠的醬菜,鹹澀滋味讓他突然眼眶發燙。
“彆哭,”小林把投訴信折成紙飛機擲向貨架,“我奶奶說,李叔當年破產時,是靠工人們用糧票換的鋼板重新起家的。”
淩晨三點,卷簾門再次被敲響。周廠長抱著陶壇站在雨裡,壇口蠟封完好如初。“小業總,”老人將壇子重重頓在櫃台,“這是你爹創業時醃的第一缸醬菜,他說過……”壇底磕出裂痕,“這玩意兒能鎮邪。”
當李繼業顫抖著打開陶壇,發現裡麵裝滿不同麵值的硬幣。最上麵壓著張字條,父親歪扭的字跡被醬汁暈染:“湊夠二十萬民工工資的零錢,傳給你了。”
晨曦刺破雲層時,咖啡廳飄出奇異的香氣——小陳把庫存咖啡豆與醬菜汁混合烘焙,竟調配出帶著焦糖氣息的新口味。店外不知何時排起長隊,那個曾砸黴豆的鴨舌帽男生舉著自拍杆直播:“家人們看看什麼叫涅盤重生!”
李繼業在更換招牌時掉了扳手,七八雙手同時伸過來托住。他回頭望去,看見團隊成員們在晨光中結成堅實的人牆,就像父親辦公室裡那張老照片——三十年前星辰集團初創時,那群圍著鐵鍋分食紅薯的年輕人。
雨後的水窪映出嶄新的招牌:“共濟咖啡館”。下方小字刻著所有參與重整者的姓氏,首字連起來竟是“李鐵柱”的諧音。青年店長將父親給的硬幣撒進收銀台,金屬碰撞聲像極了許多年前河灘上那口鐵鍋裡發出的回響。
喜歡激蕩1985:從賣蛋到首富請大家收藏:()激蕩1985:從賣蛋到首富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