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格瑞姆心頭似卸下了一層膜,四周空氣中的混濁竟沒那麼刺鼻了。
他獨自立在一間寬敞的測試室中央。
腳下,黑色合金地板亮如鏡麵。牆壁上,巨幅全息投影閃爍。
房中一切都求極致對稱與和諧。
可在福格瑞姆眼中,這種死板的秩序,卻是一種平庸的醜陋。
“你,就是那個‘奇跡’?”
一道沙啞帶傲慢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福格瑞姆轉身。
三名男子端坐高台,身上是拋光金屬與絲綢製成的高級製服。
他們目光犀利,像在審視一件昂貴貨品,將他上下打量。
胸前,彆著由齒輪、微型戰斧組成的徽記,那是城中最高權力的象征。
這三人,正是上層精英議會的考核官。
“你的工頭卡魯斯說,你心思比常人更活,更能造物。”
為首的考核官,一個臉上皺紋密布,眼神卻如毒蛇般陰冷的男子,將一份數據板拋在他麵前的合金桌上。數據板撞擊合金,發出沉悶一聲。
“他為你押上了所有身家。現在,去證實給他看,也給我們看,你是否真值得這份押注。”
“證實什麼?”福格瑞姆平靜問道。他的嗓音清越,在這空曠房間裡回蕩,帶著獨特韻律。
“證實你的用處。”
考核官嘴角揚起弧度,那笑意透著冰冷算計與一絲殘酷。
“在這座城,用處不是你的容貌,也不是你那隻傻氣的金屬鳳凰。”
“用處是速度,是規矩,是能讓這個快散架的機器,繼續轉動的油料。”
他指向房間角落。
那裡,放著兩具用粗糙鐵皮和麻布包裹的身影。
一個,是年邁老工人,已被判無用。
他全身抽搐,口吐白沫,顯然已染上工業毒素,無藥可救。
他身體扭曲,指甲深陷掌心。
另一個,是個健康強壯的年輕工人。
他眼神空洞,隻剩深切的恐懼。
他是這座城市最低層的苦力。
他身體緊繃,肌肉塊塊隆起,卻抑製不住戰栗。
“你的第一項考核,很簡單。”
考核官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光芒。
“這裡有兩把東西:一把大口徑手槍,結實可靠,一顆子彈便可終結一條命。另一把是手術刀,你需要用它來救活一人。”
“第一個目標:那個老東西。他喪失勞動能力,被判定為廢料。你的任務是,用最小的花銷,處理掉這個隻會吞噬資源的黑洞。”
“第二個目標:這個年輕人。他染上輕微倦怠病,效率掉了一成。你的任務是,用最小的花銷,在他生產力不受影響的前提下,讓他效率回到十成。”
“開始吧。”
考核官語氣冷硬,不容置疑。
他沉聲道:“展現你的明智,你的聰明,你那超越凡人的極致。”
房間瞬間寂靜。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福格瑞姆默然凝視著那兩具掙紮的軀體。
他的大腦在那一刻,卻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分析著眼前這個冰冷的命題。
他那顆天生渴求完美的靈魂,開始以一種冷酷的效率計算生命的“用處”。
“……老工人:已死,無法恢複。再投入資源,隻會浪費更多。”
“……年輕工人:能恢複,但要耗高價藥物與時間。同樣是‘慢’的表現。”
他不喜浪費。
憎惡浪費。
他緩緩向前,在那張擺滿冰冷武器的合金桌前停下。
他伸出那隻纖細、幾近完美的手。
他沒拿手槍,也沒拿手術刀,隻是拾起一根從桌邊滑落的、不起眼的細小金屬導線。
導線長度不足十厘米,細若發絲,卻由高純度的記憶合金製成。
在黯淡光線下,它閃著幽光。
考核官們看著他,眼中滿是疑惑。
“你做什麼?”
“我在‘調優’。”
福格瑞姆回答道。
他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像最鋒利的手術刀刃。
他沒理會那些凡人的困惑。
他走向那位年邁的老工人身邊。
他沒有殺他。
他隻是用那根細小金屬導線,以一種旁人無法看懂的精準手法,刺入老工人頸部一處早已硬化的脊椎神經結。
接著,他那雙完美的手指,在那導線的末端輕輕撥動。空氣中傳來一聲細微的電流蜂鳴。
老工人那飽受痛苦的身體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