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檢查了一下引爆器。
紅燈亮著,一切正常。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空氣,此刻聞起來竟然有一絲甜味——那是腎上腺素過量分泌帶來的幻覺。
他沒有大吼大叫,也沒有像米勒那樣盲目衝鋒。
他像一隻老鼠,一隻在巢都陰溝裡活下來的老鼠。
他緊貼著地麵,利用那些巨大的獸人屍體、廢棄的掩體和彈坑,向著那扇側門匍匐前進。
十米。
一發流彈打在他身邊的地板上,濺起的火花燙傷了他的臉頰,焦臭味鑽進鼻孔。他沒停,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二十米。
一頭獸人發現了他,舉起砍刀衝了過來。
凱倫沒有起身,而是從腋下抽出激光手槍,對著獸人沒有任何護甲的膝蓋連開三槍。
滋!滋!滋!
獸人慘叫著跪倒,凱倫趁機滾進了一個彈坑,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三十米。
他已經能聞到門縫裡傳來的那股濃烈的口臭味了,那是爛肉在牙縫裡發酵的味道,是野獸的體味。
那扇門已經打開了一半,第一批獸人已經擠了進來,它們揮舞著戰斧,眼睛裡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距離不夠。
如果在這裡引爆,頂多炸死幾個獸人,根本炸不塌那扇厚重的防爆門。
必須……再近一點。
必須把炸彈塞進門軸的液壓杆裡,熔斷它。
凱倫咬了咬牙,牙齦滲出了血,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
他猛地從彈坑裡躍起,不再匍匐,而是爆發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向著那扇門狂奔而去。
“WAAAGH!”
門口的獸人發現了他。十幾把粗製濫造的槍口同時對準了他。
噠噠噠噠噠!
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他身上。
凱倫感覺自己的左肩一涼,然後是劇痛。整條左臂被打斷了,隻剩下一層皮連著,晃蕩在身側。
他的大腿被貫穿了,鮮血噴湧而出,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但他沒有倒下。
戰鬥興奮劑在血管裡燃燒,他感覺不到疼痛,隻感覺身體輕得像羽毛,靈魂仿佛在燃燒。
“去死吧!雜種們!”
他衝到了門邊。
一頭體型龐大的獸人諾博擋在他麵前,巨大的動力爪高高舉起,遮住了光線,像是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凱倫沒有躲。
他根本沒想過躲。
他直接撞進了獸人的懷裡,用僅剩的右手,將那枚沉重的熱熔炸彈,狠狠地塞進了門框側麵的液壓控製槽裡。
哢噠。
那是磁力鎖吸附的聲音,是死神的喪鐘。
獸人的動力爪落下了。
噗嗤!
凱倫感覺自己的胸腔被刺穿了。
冰冷的金屬爪尖從他的後背透了出來,帶著他的肺葉碎片和脊椎骨渣。
他被挑在了半空中,像是一隻破布娃娃。
鮮血順著獸人的爪子流淌,滴落在炸彈上。
但他笑了。
那是勝利者的微笑,帶著一絲嘲弄和解脫。
因為他的拇指,已經按在了引爆器上。
他看著那頭獸人驚愕的、充滿血絲的眼睛,用儘最後一口氣,輕聲說道:
“關門。”
轟——————!!!
一團耀眼的白色光球在門框處爆發。
那是微型太陽的溫度。
數千度的高溫瞬間氣化了凱倫,氣化了那頭獸人諾博,也熔斷了巨大的液壓支撐杆。
失去支撐的數千噸重的防爆門,在重力的作用下,像斷頭台的閘刀一樣,轟然落下!
哐當!!!
一聲巨響,整個大廳都震顫了一下。
那扇即將洞開的死亡之門,被死死地關上了。
幾十頭擠在門口的獸人被活生生壓成了肉泥,黑紅色的血漿從門縫裡飆射出來,像是一道血色的噴泉,噴了足足有五米遠。
後續的獸人援軍被擋在了外麵,隻能無能地錘打著厚重的鋼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側翼,安全了。
遠處,正在廝殺的阿巴頓猛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和那團還在燃燒的火焰。
他不知道那個凡人叫什麼名字。
他甚至沒看清那個凡人的臉。
但他知道,那個凡人救了第一連,也救了這次斬首行動。
“為了那個無名的兄弟!”
阿巴頓咆哮著,手中的動力爪將一頭獸人撕成兩半,鮮血淋了他一身。
“彆讓他白死!”
“隨我衝鋒!殺向王座!”
而在那團漸漸熄滅的火焰中,凱倫的灰燼已經與這座鋼鐵高塔融為一體。
他沒有看到勝利。
他沒有聽到歡呼。
他隻是一個凡人,一個工兵,一個消耗品。
但他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為神明的利劍,磨去了最後一點鏽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