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怪物。我們吃屍體。我們控製不住殺戮的欲望。我們是帝國的恥辱。我們……配不上您。我們是汙點。”
死寂。
整個大廳裡,幾百名第九軍團的戰士都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是他們心底最深的傷疤,是他們日夜被折磨的夢魘。
此刻,這傷疤被血淋淋地揭開了,暴露在最神聖的陽光下。
等待審判。
聖吉列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指,在阿密特那滿是鋸齒痕跡、殘留著乾涸血痂的動力甲領口上,輕輕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了一抹黑色腥臭的血跡。
他將那根手指放在眼前,仔細地端詳著,仿佛在欣賞一顆稀世的紅寶石。
“這是敵人的血嗎?”他輕聲問。
“是……是的。”阿密特顫抖著回答。
“是為了帝國流的嗎?”
“……是的。”
“是為了生存流的嗎?”
“……是的。”
“那就不是汙點。”
聖吉列斯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震動著每一個戰士的靈魂,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黑暗。
“這是勳章。”
他站起身,環視著這群自卑、恐懼、在黑暗中掙紮的子嗣。
“我知道你們經曆了什麼。我知道那股在你們血管裡奔湧的詛咒有多麼折磨人。我知道,在那無儘的黑暗和饑餓中,你們為了活下去,為了完成任務,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但我看到的不是怪物。”
聖吉列斯猛地展開了他那對巨大的羽翼。
嘩——!
金色的光輝瞬間照亮了每一個角落,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將那些戰士身上的汙垢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看到的是一群在地獄中依然堅守忠誠的戰士。”
“我看到的是一群即便被詛咒折磨,依然渴望光明的靈魂。”
“你們不是怪物。”
“你們是我的兒子。”
他轉過身,從身後的侍從手中,接過了一個金色的聖杯。
杯中盛滿了一種紅色的液體。那不是血,那是一種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藥劑——那是機械神教連夜趕製的【紅素穩定劑】。
但在此刻,在所有戰士的眼中,那就是聖餐,是救贖,是唯一的希望。
聖吉列斯拔出腰間的骨柄匕首,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滴答。
鮮紅蘊含著原體強大生命力和靈能的血液,滴入了聖杯之中。
血液與藥劑融合,泛起一陣金色的漣漪,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香氣。
“喝下它。”
聖吉列斯將聖杯遞到了阿密特麵前,眼神堅定而溫柔。
“這是我的血,也是治愈你們的藥。”
“它不能消除詛咒,因為那是我們血脈的一部分。但它能給你們力量,去駕馭詛咒,去戰勝內心的野獸。”
阿密特顫抖著伸出雙手,接過聖杯。
那金色的杯壁是如此溫暖,如同父親的手。
那股誘人的香氣鑽進他的鼻孔,但他驚訝地發現,那股讓他瘋狂、讓他想要撕碎一切的“饑餓感”,竟然在這一刻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聖的渴望,一種想要追隨這個男人直到宇宙儘頭、直到時間終結的渴望。
他舉起杯,一飲而儘。
轟——!
一股熱流瞬間在體內炸開,順著食道流遍全身,衝刷著每一根血管,每一個細胞。
那種時刻啃噬著理智、如附骨之疽般的“紅渴”,就像是被一場大雨澆滅的野火,迅速退去,縮回了基因的深處,變成了一團溫順的火種。
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視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世界不再是一片血紅,而是充滿了色彩。
阿密特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不再是一雙隻會撕扯血肉的野獸爪子,而是一雙握劍的,戰士的手。
“感覺如何,我的兒子?”聖吉列斯微笑著問道,眼中滿是慈愛。
“我……”
阿密特抬起頭,淚水衝刷著他臉上的汙垢,露出了下麵堅毅的麵容。
“我感覺……我終於像個人了。”
聖吉列斯點了點頭。
他從阿密特手中接過空杯,然後走向下一個戰士。
一個接一個。
原體用自己的血,和那來自異界的科技,為每一個子嗣舉行了洗禮。
每一次遞杯,都是一次誓言的締結;每一次飲下,都是一次靈魂的重生。
當最後一名戰士喝下藥劑,重新站直身體時,整個軍團的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陰鬱、瘋狂、野蠻、如同下水道老鼠般的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貴、悲壯、卻又充滿力量的肅穆。
他們依然穿著那身破舊的動力甲,但在這一刻,他們仿佛披上了光輝的戰袍。
聖吉列斯走回高台。
他看著這些煥然一新的子嗣,眼中滿是驕傲。
“從今天起,忘掉‘亡魂’這個名字吧。”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宣告著新時代的到來,回蕩在整個甲板上。
“你們不再是遊蕩在廢土上的孤魂野鬼。”
“你們流淌著我的血,你們繼承了我的意誌。”
“你們將身披紅甲,如鮮血般熾熱;你們將從天而降,如天使般審判。”
“你們是——”
“【聖血天使】!”
“為了聖吉列斯!為了帝皇!”
阿密特拔出了鏈鋸劍,發出了重生後的第一聲咆哮,那聲音不再是野獸的嘶吼,而是戰士的戰吼。
“為了聖血天使!!!”
數百名戰士齊聲怒吼,聲浪震動了戰艦的裝甲板,仿佛連星辰都在為之顫抖。
在這一刻,那個被詛咒的食屍鬼軍團死去了。
一支即將在銀河中書寫傳奇、以高貴和勇猛著稱的偉大軍團,在父親的血與淚中,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