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
轟隆隆——!!!
異變突生。
或許是因為剛才激烈的戰鬥震動了脆弱的地殼,或許是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座活躍的火山。
他們腳下的地麵,突然崩塌了。
一大塊懸崖斷裂,帶著轟鳴聲滑向了下方的岩漿湖。
而那個陌生人,正站在那塊斷裂的懸崖上。
他似乎“大意”了,腳下一滑,整個人隨著碎石一起墜落。
在他下方,是翻滾的數千度的岩漿。
即便他是強者,掉進那種地方,也絕無生還的可能(至少在伏爾甘的認知裡是這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伏爾甘保持著衝鋒的姿勢,戰錘高舉。
他的麵前,是唾手可得的勝利。那頭巨龍已經露出了破綻,隻要他揮出這一錘,他就能贏得賭約,就能證明自己的道,就能讓那個傲慢的陌生人閉嘴。
而那個陌生人,正在墜落。
如果他去救人,他就會失去擊殺巨龍的機會。巨龍會逃回岩漿,他會輸。
救?還是殺?
這個念頭在伏爾甘的腦海中隻停留了千分之一秒。
他沒有思考。
因為對於他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他是伏爾甘。
他是夜曲星的守護者。
他的錘子,是為了保護生命而揮舞的,不是為了贏得賭局,不是為了所謂的榮耀。
“——不!!!”
伏爾甘發出了一聲驚雷般的怒吼。
他強行扭轉了身體的慣性,硬生生地止住了衝向巨龍的腳步。
哢嚓!
那種違反物理規則的急停,讓他的膝蓋骨發出了碎裂的脆響,大腿肌肉纖維大麵積斷裂。
但他不在乎。
他轉過身,向著懸崖邊衝去。
他丟掉了左手的戰錘,那是為了減輕重量,增加速度。
他像是一隻黑色的巨鷹,撲向了深淵。
在那個陌生人即將落入岩漿的前一刻。
伏爾甘伸出了手。
那隻粗糙的布滿老繭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陌生人的手腕。
滋——!
岩漿的熱浪舔舐著伏爾甘的手臂,皮膚瞬間焦黑,散發出焦臭味。
但他抓住了。
“抓緊!”
伏爾甘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如雨。
他單手懸掛在懸崖邊緣,另一隻手提著那個陌生人。
而在他的身後。
那頭死裡逃生的火龍之王,發出了嘲弄般的嘶鳴。它拖著殘破的身體,一頭紮進了岩漿湖深處,濺起巨大的浪花,消失不見。
獵物跑了。
賭局輸了。
伏爾甘用力一拉,將陌生人甩回了安全的岩石平台上。然後他自己也翻身爬了上來。
他大口喘息著,渾身劇痛,手臂上的燒傷觸目驚心,正在緩慢愈合。
他輸得徹徹底底。
“你輸了。”
陌生人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鬥篷上的灰塵,那張平靜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驚慌,仿佛剛才的墜落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或者說……一個精心設計的測試。
“我知道。”
伏爾甘坐在地上,撿起剩下的那把錘子,開始擦拭上麵的血跡。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後悔,也沒有不甘。
“那頭龍跑了。你贏了。”
“為什麼?”
陌生人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複雜的神色。
“你明明可以殺了它。你明明可以贏我。”
“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放棄唾手可得的榮耀,放棄證明自己的機會。”
“值得嗎?”
伏爾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陌生人。
在那一刻,他那張漆黑、粗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憨厚、卻又無比堅定的笑容。
那笑容比岩漿還要溫暖。
“我的父親教過我。”
伏爾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臟跳動的地方。
“榮耀是給死人看的。”
“而生命……”
“——生命是無價的。”
“如果為了贏,就要看著一個人在我麵前死去。”
“那這種勝利,比失敗更醜陋。我不屑要。”
陌生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傻大個。看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那團永不熄滅的溫暖的火焰。
那是他一直尋找的屬於人類最寶貴的東西。
許久。
陌生人笑了。
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的笑。
而是一種……欣慰。
“你輸了比賽,伏爾甘。”
陌生人緩緩摘下了那件灰色的鬥篷。
嗡——
金色的光芒,開始在他的身上彙聚。那種壓抑了許久的屬於神明的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照亮了整個火山口。
“但你……”
帝皇向著那個坐在地上的巨人,伸出了手。
“——贏得了我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