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寶貴瞬間嚇得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慌忙低下頭,再不敢多看這邊一眼,對著帶來的幾個族人低聲倉促道。
“走,我們快走吧。”
他說完就如同喪家之犬,幾乎是屁滾尿流地衝進雨幕裡,狼狽不堪地跑遠了。
生怕跑得慢一步,那個煞神般的軍人又會追上來揍他們一頓。
雨水衝刷著街道,也仿佛衝刷掉了顧滿妹過去的陰霾。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都快流乾了,才慢慢止住哭聲,從崔小燕懷裡抬起頭。
眼睛又紅又腫,但眼神卻清亮了許多,裡麵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希望。
她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臉,看著被自己眼淚弄濕的崔小燕的肩膀,啞著嗓子說。
“小燕,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們!
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我都不知道我能活到哪一天?”
崔小燕笑著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頭發。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走,咱們回家,囡囡和萱萱她們還在家等著我們回去。”
“嗯,回家,回我們自己的家。”
顧滿妹重重地點點頭,將那份珍貴的離婚證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仿佛揣著無比珍貴的寶貝。
她深吸了一口雨中清冷的空氣,雖然還帶著寒意,卻讓她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
顧國韜看著兩人,臉上也露出了一個淡淡的,放鬆的笑容。
他拉起雨衣的帽子,沉聲道,“走吧。”
三人並肩走入依舊綿密的雨簾中,身影漸漸遠去。
雨,沒完沒了地下,淅淅瀝瀝的雨水連續不斷,已經持續了十來天,仍未有完全停歇的跡象。
就算偶爾有停,但幾個小時後也還是會依舊繼續下,反正是看不到一絲陽光。
崔家在他們家這片廢墟旁邊,用破爛油布稻草和樹枝,勉強搭起來的窩棚。
就是崔永之和田愛平,以及兩個小兒子的容身之所了。
窩棚低矮,狹窄,四麵漏風。
棚頂那幾塊根本不算嚴實的破油布,早已被連綿的雨水浸透,再也兜不住水珠。
雨水無情地滲透下來,在裡麵彙成一道道細小的水流。
“嘀嗒,嘀嗒”地落在棚內泥濘的地麵上,也落在棚內人幾乎快要崩潰的心上。
棚內潮濕得能擰出水來,一股濃重的黴味混合著泥土和雨水的氣息,揮之不去,令人窒息。
他們僅存的幾件潮濕被褥和衣物,也因為一直無法晾乾而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餿味。
“這鬼天氣,這破棚子恐怕熬不了多久了!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啊,老天爺都不給我們活路。”
田愛平縮在窩棚一個相對乾燥一點的角落裡,其實也隻是雨水滴落得稍少一些的地方。
她身上裹著一件硬邦邦的破棉襖,頭發胡亂地黏在臉上,臉色凍得發青,嘴唇泛著紫。
她懷裡緊緊摟著小兒子小寶,孩子凍得瑟瑟發抖。
小臉通紅,時不時咳嗽幾聲,顯然是著了風寒。
大兒子大寶也蜷縮在旁邊,用一雙害怕又茫然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
這雨再不停,他們全家人就算不餓死也要冷死。
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害怕。
田愛平心裡的那股邪火,隨著這無休無止的雨水和渾身刺骨的寒冷,越燒越旺。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還在發呆的崔永之,憤怒的罵道。
“崔永之,你個沒用的窩囊廢,你看看,你看看我們現在過的這是什麼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