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沉吟片刻,口述道:“殿下鈞鑒:南海鄙夫林霄,驚聞奸佞亂政,脅迫幼主,殘害宗室,湘王慘事,天地同悲。殿下順天應人,高舉義旗,以清君側,靖國難,實乃天下臣民之望。霄雖遠在瘴癘之鄉,亦感同身受。瓊州雖小,願效微力,糧秣軍械,但有所需,無不竭力。今首批援物已抵,第二批不日即發。南海之濱,願為殿下外援,共襄義舉。此心昭昭,可鑒日月。唯望殿下保重,早靖妖氛,還朗朗乾坤。林霄頓首再拜。”
這封信,言辭恭謹,立場鮮明,既表達了支持,又含蓄地提到了已經送達和即將送達的援助,強調了瓊州作為“外援”的價值,卻又不卑不亢,保持了相對獨立的姿態。
信寫畢,用特殊藥水加密,再由蘇婉以精妙的筆法折疊封緘,交由駝爺手下最可靠的死士,即刻出發。
安排完這一切,窗外已是曙光微露。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海天相接處泛起魚肚白,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風雨欲來的沉重。
王弼和俞通源領命而去,書房內再次隻剩下林霄和蘇婉。
蘇婉走到林霄身邊,與他一同望向窗外正在蘇醒的海灣,輕聲道:“這一步踏出,就真的再無回頭路了。”
林霄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掌心與自己一樣,冰冷中帶著一絲汗濕。他用力握緊,語氣堅定如鐵:“婉兒,從我們決定暗通款曲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在路上了。如今,不過是把暗棋擺上了明麵。湘王的血,朱棣的劍,已經將這場鬥爭推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我們彆無選擇,隻能竭儘全力,助燕王打贏這一仗!”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北方,仿佛穿透了時空:“這不僅僅是為了從龍之功,更是為了我們親手建立的這片基業,為了這數千追隨我們的軍民,能有一個安穩的未來。我相信,朱棣比朱允炆,更能給這個天下帶來穩定,也更能容得下我們這海外之地。”
蘇婉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低語道:“無論成敗,我總與你一起。”
就在瓊州基地因北方巨變而全力運轉的同時,北平的燕王府內,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起兵之初的迅猛攻勢過後,朱棣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他深知,以北平一隅之地對抗整個大明朝廷,無異於以卵擊石。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王府銀安殿已被臨時改為靖難軍統帥部,燈火通明,徹夜不熄。朱棣一身戎裝,未戴王冠,眉宇間雖帶著連日征戰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鷹,掃視著麾下核心文武:道衍、張玉、朱能、丘福等人。
“王爺,”張玉指著沙盤,麵色凝重,“朝廷反應極快,已任命長興侯耿炳文為征虜大將軍,駙馬都尉李堅、都督甯忠為副將,率軍三十萬,號稱百萬,正在向真定集結!其先鋒部隊已抵雄縣、莫州一帶,距我北平不過數日路程!”
朱能接口道:“耿炳文老將,擅長守城,用兵謹慎。此次率大軍而來,必是穩紮穩打,企圖以泰山壓頂之勢,將我軍團團圍困於北平。”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丘福脾氣火爆,嚷道:“怕他個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趁他立足未穩,主動出擊,先打掉他的先鋒,煞煞他的威風!”
朱棣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道衍:“大師以為如何?”
道衍撚著佛珠,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閃爍:“耿炳文大軍雖眾,然長途跋涉,師老兵疲。且朝廷內部,對齊泰、黃子澄急於求成、逼死湘王之舉,非議甚多,軍心未必如一。我軍新勝,士氣正旺,然兵力懸殊,不宜硬拚。當以快打慢,以巧破力。”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雄縣、莫州:“耿炳文用兵謹慎,先鋒部隊孤軍深入,正是我軍可乘之機!當集中精銳,速戰速決,先殲其先鋒,挫其銳氣!然後……”他的手指猛地向西南方向劃去,“不等耿炳文主力反應過來,疾馳南下,直撲真定!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朱棣眼中爆出懾人的光彩,猛地一拍案幾:“好!就依大師之計!張玉、朱能!”
“末將在!”
“命你二人率精騎八千,連夜出發,奔襲雄縣!務必全殲敵軍先鋒,不得有誤!”
“得令!”
“丘福!”
“末將在!”
“你率本部人馬,伴攻莫州,牽製敵軍,使其不能救援雄縣!”
“遵命!”
一道道軍令發出,燕軍這台戰爭機器高效地運轉起來。與此同時,朱棣也沒忘記外部援助。他單獨留下道衍,低聲問道:“大師,南海那邊……可有回音?”
道衍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正是林霄發出的那封:“瓊州林霄,信已至。言辭懇切,承諾後續援助不日即發。觀其信,此人非但有心,亦有膽識,更知進退,確是可造之材。其海外基地,或可成為我軍日後奇兵。”
朱棣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微微頷首:“危難見人心。林霄此人,當年在朝中便以智計聞名,如今遠遁海外,竟能經營出如此局麵,且不忘舊誼,難得。他既願為外援,大師可暗中保持聯絡,所需物資,隻要他肯送,本王照單全收!待日後功成,必不負他!”
“老衲明白。”道衍合十道,“此外,寧王那邊,使者已再次出發。朵顏三衛,必須爭取過來。”
朱棣目光深遠:“十七弟那裡,本王親自去信。北平,就交給大師和諸位將軍了。”
建文元年八月的月光,冰冷地灑在華北平原上。張玉、朱能率領的燕軍精騎,如同暗夜中的幽靈,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逼近雄縣。
喜歡大明老六寒門書生開局死諫朱元璋請大家收藏:()大明老六寒門書生開局死諫朱元璋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