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暮雪西湖,婉逝長夜_大明老六寒門書生開局死諫朱元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60章 暮雪西湖,婉逝長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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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八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酷烈一些。剛進臘月,北風便如同脫韁的野馬,連日呼嘯著掠過江南,將西湖往日溫婉的碧波揉搓成一片灰蒙蒙的、翻湧著白頭的怒濤。天空總是陰沉著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保俶塔尖,卻遲遲不肯降下今冬的第一場雪,隻是乾冷著,寒意能透過最厚實的棉袍,直鑽到人的骨縫裡。

涵碧園中,往日四季常青的鬆竹也失了鮮潤,在風中發出尖銳而沉悶的嗚咽。亭台樓閣的飛簷翹角上,掛滿了晶瑩剔透卻冰冷刺骨的淩凘,園中那潺潺的活水,邊緣也結了一層薄薄的、脆弱的冰。整個園子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生機,彌漫著一種與年節將近的喜慶格格不入的肅殺與沉寂。

這種沉寂,在靜遠堂內尤甚。

地龍燒得極旺,銀絲炭在精美的銅盆中sient地釋放著熱量,卻怎麼也驅不散那縈繞在病榻周圍的沉沉暮氣。濃重的藥味頑固地占據著空氣的每一寸,與若有若無的檀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氣息。

蘇婉躺在拔步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卻依然顯得那般輕盈,仿佛一片隨時會融化的雪花。她的麵容消瘦得脫了形,昔日溫潤如玉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襯得那雙曾如秋水般明澈的眸子愈發大了,隻是如今那眸中的神采,如同被風沙磨損的明珠,雖依舊溫柔,卻難掩深深的疲憊與渙散。一頭曾經烏黑油亮、被林霄讚過無數次的長發,如今已是灰白相間,稀疏地鋪在枕上,更添了幾分令人心碎的脆弱。

林霄坐在床榻邊的酸枝木圓凳上,緊緊握著蘇婉那隻冰涼而乾瘦的手。他的手因常年習字和早年的勞碌,指節粗大,掌心有繭,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捧著妻子的手,仿佛捧著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玄色家常棉袍,頭發簡單地用一根烏木簪束著,往日裡那份曆經大風大浪後沉澱下的從容與淡定,此刻已被一種深不見底的憂慮和近乎麻木的痛楚所取代。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如同泥塑木雕,唯有在蘇婉偶爾因不適而微微蹙眉,或是發出一兩聲壓抑的輕咳時,他才會猛地繃緊身體,俯下身去,用沙啞的聲音輕聲詢問:“婉兒,可是又難受了?喝點水嗎?”那眼神裡的關切與無助,讓人無法將他與那個曾在朝堂暗湧、南洋風波中運籌帷幄的林霄聯係起來。

兒孫們每日都會前來請安探視,但大多時候,林霄都會讓他們在外間稍待,自己獨自守在榻前。並非不願兒孫儘孝,而是他深知,蘇婉此刻最需要的,是與他獨處的這份靜默的陪伴。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語。幾十年的相濡以沫,從寒門秀才之妻到伯爺夫人,從瓊州拓荒的艱險到涵碧園歸隱的寧靜,多少次生死與共,多少回暗夜商籌,早已將兩人的命運緊緊纏繞在一起,心意相通,呼吸相聞。

臘月初七這日下午,天色愈發陰沉得厲害,窗外已是晦暗如夜。蘇婉卻忽然精神了些許,一直微微闔著的眼簾緩緩睜開,眼神竟比前兩日清亮了幾分。她轉了轉頭,目光落在守在一旁、形容憔悴的林霄臉上,嘴角努力牽起一絲極淡卻極其溫柔的笑意。

“霄郎……”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遊絲,卻清晰地傳入林霄耳中。

“婉兒,我在。”林霄急忙應道,將身子湊得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扶我……靠一靠……想和你說說話。”蘇婉輕聲請求。

林霄心中猛地一沉,這種病中突然的“好轉”,他並非不知意味著什麼,一股巨大的悲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但他強行壓下,臉上擠出溫和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將蘇婉扶起,在她身後墊了好幾個軟枕,讓她能舒服地半躺著。

“是不是想喝點參湯?還是覺得悶了?”林霄柔聲問,順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散亂的發絲。

蘇婉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緩緩掃過這間他們住了十餘年的靜遠堂內室。熟悉的陳設:那張林霄伏案多年的紫檀木大書案,上麵還攤開著幾卷未及收拾的閒書;牆角那盆她親手打理的蘭草,因主人病重疏於照料,已有些蔫黃;窗前那張軟榻,多少個午後,他們曾並肩而坐,品茗對弈,或是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庭院的四季流轉……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牆角那個不起眼的黃花梨頂箱櫃上,那是她存放緊要物品的地方。

“霄郎,”蘇婉收回目光,看向林霄,眼神平靜而清醒,“去把櫃子最上麵那個紫檀木匣子……取來。”

林霄依言起身,走到櫃前。櫃子很高,他需踮起腳才能夠到頂層。那隻紫檀木匣子表麵光滑,色澤沉鬱,是他當年特意尋來給蘇婉存放地契、重要賬目和書信的。他小心地將其取下,捧到床前。

蘇婉示意他打開。匣子沒有上鎖,林霄掀開盒蓋,隻見裡麵整整齊齊地放著幾本厚厚的賬冊,一疊用絲線捆紮好的信函,最上麵,則是一串黃銅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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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賬冊,”蘇婉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指向那幾本冊子,“是家裡……明麵上和……和暗處各處產業的總賬。鑰匙……是開後麵小庫房那幾個樟木箱子的,裡麵是……是這些年的盈餘,還有……一些不方便存在錢莊的金銀細軟。”

她歇了口氣,繼續緩緩道:“賬目……我都理清了。最後一筆,是上月……南洋商棧送來的年底分紅。其中……第三本,藍色封皮的……裡麵有些數字,我用了……我們早年約定的暗語標注……關乎瓊州基地和……和北邊幾條暗線的開支,旁人……看不明白。以後……以後你若查看,或是交給桓兒,需記得……‘三’、‘七’、‘九’這三個數,對應的是……是‘增’、‘減’、‘平’……其他的,還是老規矩……”

林霄聽著妻子細致入微的交代,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她這是在交代後事了。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勉強忍住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我記下了,婉兒,你放心,我都記下了。”

蘇婉看著他強忍悲慟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微微喘息著,又看向那疊信函:“那些信……是這些年和駝爺、王弼、林壽他們……往來的密信底稿。還有……幾封是早年間,道衍大師……和鄭和兄弟的來信。我都……按時間順序理好了……或許……或許日後對你有用。”

交代完這些,蘇婉似乎耗儘了力氣,又緩緩閉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林霄不敢打擾,隻是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仿佛想將自己的生命力渡給她。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才又睜開眼,這次,她的目光沒有再看那些身外之物,而是深深地、貪婪地凝望著林霄的臉,仿佛要將他的眉、他的眼、他每一道歲月的刻痕,都牢牢地刻進靈魂深處,帶去下一個輪回。

“霄郎……”她的聲音愈發輕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寧,“這一生……能遇見你,陪著你……從那個破碗都捧不穩的寒門秀才……走到今天……我……真的很歡喜。”

她的眼中泛起朦朧的水光,卻依舊含著笑:“還記得……在瓊州的時候嗎?我們……帶著大夥兒墾荒,種紅薯……夜裡坐在海邊,聽著潮聲……你說,總有一天……要讓我過上好日子……不用再擔驚受怕……”

林霄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滴在兩人緊握的手上。他用力點頭,泣不成聲:“記得……我都記得……婉兒,是我對不住你……這一生,讓你跟著我……吃了太多的苦……”

“不苦……”蘇婉輕輕搖頭,指尖在他手背上極輕微地摩挲著,像年輕時安慰他那樣,“能陪著你……看你一步步……實現心中的抱負……哪怕……哪怕是躲在暗處……我也覺得……值得。涵碧園……這十幾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眼神也開始有些渙散,仿佛在望向某個遙遠的地方,但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卻始終未散:“霄郎……我累了……要先走一步了……你……你要好好的……替我看顧著……這個家……看顧著孩子們……還有……這西湖的山水……”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林霄的手拉近自己的心口,緊緊貼著,仿佛那樣就能永不分離。

“此生……得伴君側……無憾矣……”

話音漸漸低微下去,終至不可聞。那雙曾洞察世情、為他明辨利弊、也曾盛滿無限繾綣綣綣的眸子,緩緩地、安然地闔上了。嘴角依舊噙著那抹滿足而恬淡的笑意,仿佛隻是沉沉睡去。

握在林霄掌中的那隻手,失去了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微微鬆開了。

林霄整個人僵在那裡,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他怔怔地看著妻子安詳得如同熟睡的麵容,不敢相信,那陪伴了他大半生、與他共享過最卑微的困苦也經曆過最顯赫的榮光、是他最信任的夥伴、最親密的愛人、最不可或缺的伴身的蘇婉,就這樣走了。

窗外,醞釀了數日的雪,終於悄無聲息地飄落下來。起初隻是細碎的雪沫,漸漸地,變成了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簌簌地落在屋頂、樹梢、湖麵,迅速地覆蓋了整個世界,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純淨的、卻也冰冷刺骨的白色。

靜遠堂內,燭火微微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林霄佝僂而孤獨的身影。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緊緊握著蘇婉已然冰涼的手,將額頭輕輕抵在上麵,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壓抑了許久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在這被暮雪籠罩的寂靜夜晚,低低地回蕩開來。

“婉兒……婉兒……”

他一遍遍地呼喚著妻子的名字,回應他的,隻有窗外無儘的風雪聲,和室內那令人窒息的、永恒的寂靜。

漫天大雪,無聲地落著,仿佛天地也為這位賢內助的離去而縞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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