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火葬場用備用電源重新完成了火化。薛勇領到了一個精致的骨灰盒,裡麵是均勻的白灰,看不出任何異常。他簽了一份免責協議,拿到了用報紙包著的十五萬現金。
按照習俗,薛勇將母親葬在了村後的山坡上,那裡能俯瞰整個村莊。下葬那天,村裡人都來了,誇薛勇孝順,給母親買了那麼好的骨灰盒。薛勇勉強笑著,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葬禮後的第七天晚上,薛勇第一次做了那個夢。
夢中他躺在床上,突然感覺有冷風吹過。他睜開眼,看到母親站在床尾——左半邊是焦黑的骨架,右半邊是熟悉的慈祥麵容。她的嘴唇蠕動著,發出的聲音,像是火燒木頭時的聲響。
兒啊...我好疼...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為什麼...不讓我...完整地走...
薛勇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動卻像被釘在床上。母親緩緩抬起那隻半焦半正常的手,指向他:錢...你就為了錢...
薛勇猛地驚醒,渾身冷汗。窗外,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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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以為隻是個噩夢。可接下來的日子裡,這個夢幾乎每晚都來。有時母親隻是站在床邊看著他,有時會伸手摸他的臉——那隻手時而溫暖時而滾燙。薛勇開始害怕睡覺,整夜開著燈,可母親的身影依然會出現。
一個月後,薛勇瘦了一圈,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工地上的工友都問他是不是病了,他隻能搖頭。妻子也察覺到了異常,但每次問起,薛勇都閉口不談。
直到有一天夜裡,薛勇再次從噩夢中驚醒,發現枕邊濕了一片——不是汗,而是血。他驚恐地打開燈,看到自己右臉頰上有三道細長的抓痕,正滲著血珠。
第二天,薛勇請了假,去了火葬場。趙場長見到他時,明顯吃了一驚。
你也做噩夢了?趙場長直接問道,聲音發顫。
薛勇愣住了:也
趙場長苦笑一聲,拉開衣領,露出脖子上幾道已經結痂的抓痕:自從那天後,我每晚都夢見你母親...她怪我為了政績匆忙上馬新設備,沒有做好應急預案...
兩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這不是心理作用。趙場長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城南有個李道長,專門處理這種事。我們...得去看看。
當天下午,兩人找到了住在城郊破舊道觀裡的李道長。老道士須發皆白,聽完他們的講述後,長歎一聲。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薛居士的母親死無全屍,魂魄不得安寧啊。李道長搖頭,你們一個貪財,一個貪功,釀成此禍。
薛勇羞愧地低下頭。趙場長則急切地問:道長,可有化解之法?
李道長沉吟片刻:需做七日道場,超度亡魂。但最關鍵的...他看向薛勇,需你真心懺悔,完成母親未了心願。
薛勇想起母親生前最掛念的就是孫子的學業,曾多次說希望能看到孫子上大學。他眼眶一熱,跪了下來:媽,兒子知道錯了...那錢我一分沒動,全留給您孫子讀書...您安心走吧...
李道長點點頭:今夜我去墳前作法,你需誠心禱告。
當天午夜,李道長在薛老太墳前擺設法壇,焚香誦經。薛勇跪在墳前,不斷磕頭懺悔。忽然,一陣陰風吹過,燭火劇烈搖晃卻未熄滅。薛勇抬頭,恍惚看到母親完整的身影站在墳頭,對他微微一笑,然後漸漸淡去。
法事結束後,李道長擦了擦汗:好了,她已放下執念,往生去了。
果然,那晚之後,薛勇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噩夢。他將那十五萬單獨存起來,作為兒子的教育基金。每年清明和母親忌日,他都會帶著全家去上墳,而且總是最後離開,輕聲向母親彙報孫子的學業進步。
後來聽說,那家火葬場又改回了燒煤的老式爐子。而趙場長提前退休,去了南方某座寺廟當義工,說是要贖罪。
村裡老人常說,人死如燈滅,但有些事,寧可信其有。尤其是對逝者的尊重,半點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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