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村有個叫小蓮的姑娘,生得明眸皓齒,心靈手巧,是村裡數一數二的繡娘。她繡的牡丹能引來蝴蝶駐足,繡的鴛鴦讓人仿佛聽見水聲潺潺。隻是小蓮年過十八仍未定親,心裡不免有些著急。
這年春天,村裡來了個遊方貨郎,擔子裡儘是些姑娘家喜歡的稀奇玩意兒。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束束鮮豔的紅繩,說是從城裡帶來的最新樣式,係在腳踝或腰間能招來好姻緣。
“這紅繩啊,是用特殊染料染成的,月老最喜歡這個顏色。”貨郎搖著撥浪鼓吆喝著,“姑娘家係上它,保管三個月內就有好媒人上門!”
村裡幾個待嫁的姑娘紛紛圍上去,你一根我一根地買了起來。小蓮站在外圍,心裡癢癢的,卻想起奶奶生前說過的話:“蓮兒啊,記住奶奶的話,咱們家的姑娘,千萬不要在腳上或者腰上係紅繩,那是......”
奶奶話沒說完就咽了氣,小蓮一直不知道原因。眼下見姐妹們都有了紅繩,她終於按捺不住,也買了一根細細的紅繩,趁夜悄悄係在了左腳踝上。
說來也怪,係上紅繩的第七天,果然有媒人上門了,說的是鄰村張員外家的獨子。那張家家境殷實,公子據說也是一表人才,小蓮父母喜出望外,當即應下了親事。
訂親那日,小蓮偷偷掀起簾子看了一眼未來的夫君,果真眉清目秀,舉止文雅,心裡甜得像蜜一樣。她低頭摸了摸腳踝上的紅繩,暗自感激。
然而好景不長,訂親不到一個月,張公子忽然得了怪病,整日昏睡不醒,請了多少郎中都查不出病因。張家無奈,隻好退了親事。
小蓮傷心了幾日,腳踝上的紅繩卻忽然不見了。她以為是不小心脫落了,便又去找那貨郎買了一根。
這次係上紅繩不到半月,又有人來提親了。對方是鎮上開布莊的趙家,家境比張家還要富裕。小蓮父母覺得女兒真是交了好運,歡天喜地地定了親。
誰知定親後沒多久,趙家布莊莫名遭了一場大火,多年積蓄燒得一乾二淨,趙公子為搶救賬本被燒傷,親事自然又黃了。
小蓮覺得蹊蹺,怎麼兩樁親事都這般巧合地黃了?她低頭看去,腳踝上的紅繩又不見了蹤影。
村裡開始有風言風語,說小蓮命硬克夫,是個不祥之人。小蓮委屈得整日以淚洗麵,不明白為什麼災禍總跟著自己。
這日傍晚,小蓮在河邊洗衣,遠遠看見那貨郎又來了,正在對幾個姑娘推銷紅繩。小蓮心裡一動,悄悄躲到樹後觀察。
隻見那貨郎麵容憔悴,眼窩深陷,與先前精神抖擻的模樣判若兩人。更奇怪的是,他的擔子似乎比之前重了許多,走起路來腳步沉重。
貨郎走後,小蓮發現他落下一本舊書。她撿起來一看,封麵上寫著《姻緣縛》三個字。翻開來,裡麵畫的儘是些符咒圖案,有一頁正好畫著姑娘腳係紅繩的圖樣,旁邊還有小字注釋:“以紅繩為媒,借他人姻緣之氣,續自身陽壽。”
小蓮看得心驚肉跳,忽然想起奶奶生前是村裡最有名的神婆,想必是知道這些邪門歪道。她飛奔回家,翻出奶奶留下的箱子,在最底層找到一本筆記。
筆記裡果然記載著類似的故事:有一種邪術,將特製的紅繩賣給待嫁姑娘,紅繩會吸取姑娘的姻緣福氣,轉化為賣繩人的陽壽。而係繩的姑娘,則會接連遭遇姻緣挫折,除非......
“除非什麼?”小蓮急切地翻到下一頁,卻發現那一頁被撕掉了。
這時,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蓮兒,又有人來提親了!”
小蓮心裡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她走出去,見媒婆身邊站著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說是從省城來的舉人,偶經此地時對小蓮一見鐘情。
那舉人眉目清朗,談吐文雅,小蓮父母十分滿意。小蓮卻注意到他腰間係著一根熟悉的紅繩——正是她第二次丟失的那根!
夜裡,小蓮輾轉難眠,終於下定決心要查個水落石出。她悄悄起身,從奶奶的箱子裡找出一麵銅鏡和一把桃木小刀,用布包好揣在懷裡。
根據奶奶筆記上的提示,這種邪術需要連續成功三次才能完全轉化他人的姻緣福氣。前兩次都失敗了,那貨郎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第三天黃昏,小蓮假裝去村口井邊打水,果然“偶遇”了那位舉人。舉人邀她到河邊散步,小蓮故作羞澀地答應了。
月色如水,灑在波光粼粼的河麵上。舉人深情款款地握住小蓮的手:“姑娘可知,自那日一見,小生便茶飯不思,隻盼能與姑娘共結連理......”
小蓮低著頭,感覺腳踝突然一緊。她偷偷瞥去,隻見一根紅繩不知何時又係在了她腳上,而舉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木偶,正悄悄將一根針紮入木偶心臟部位。
“原來如此!”小蓮猛地抽出桃木小刀,一刀割斷腳上紅繩,同時舉起銅鏡對準舉人,“妖人,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