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更具體、更驚悚的感覺來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後頸,耳朵下方那片最敏感脆弱的皮膚區域,傳來一陣細微的、有節奏的氣流。
一下,又一下。
冰涼,帶著微微的潮濕感。
那是……呼吸!是鼻子呼出的氣息!
這氣息吹拂在他耳後的絨毛上,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麻癢和深入骨髓的恐懼。這絕不是活人應有的溫度!活人的呼吸是溫熱的,而這氣息,卻像是從冰窖裡吹出來的一樣,帶著一股陳舊的、難以形容的陰寒。
王強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儘管他拚命咬緊牙關,但那“咯咯咯”的細微聲響還是在寂靜中清晰可聞。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意識在極度的恐懼中幾乎要崩潰。
然而,折磨還未結束。
在那冰冷的呼吸持續了三四下之後,他感覺到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腰側。
不是重重的壓上來,而是那種漫不經心的,帶著點慵懶意味的搭放,就像……就像伴侶之間睡覺時無意識的親昵動作。
可這觸感,比那呼吸更加讓他毛骨悚然。那手的觸感同樣冰冷,而且有些僵硬,手指的輪廓隔著睡衣也能感覺到,細長,沒有一絲活人的柔軟和生氣。
王強的大腦一片空白,極度的恐懼超出了他能承受的閾值,反而帶來一種詭異的麻木。他不再試圖掙紮或反抗,隻是僵直地躺著,被動地承受著身後那冰冷的存在帶來的所有觸感——冰冷的體溫,規律的呼吸,以及腰間那隻僵硬的手。
他不知道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是一分鐘,還是十分鐘?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他像一具還有意識的屍體,與一個未知的、冰冷的“存在”同榻而眠。
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動不了,會以這種姿態死在這裡的時候,窗外,遠遠地傳來一聲汽車的鳴笛聲。
那聲音像是打破了某種結界。
幾乎是在笛聲響起的瞬間,他感覺到腰間的重量消失了,耳後那冰冷的呼吸也停止了,身後床墊的凹陷感恢複了原狀。
那個“存在”,走了。
來得無聲無息,走得也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王強發現自己能動了。
他幾乎是彈射著從床上翻滾下來的,手腳並用地爬到牆邊,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驚恐萬狀地瞪著那張空無一人的床,黑暗中,仿佛還能看到剛才那驚悚一幕留下的殘影。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衝到客廳,“啪”一聲按亮了所有的燈。刺眼的光明瞬間驅散了黑暗,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他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那一夜,他再也沒敢合眼,就那麼在燈火通明的客廳裡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他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把昨晚的經曆語無倫次地告訴了老婆。他老婆聽得臉色發白,卻不太相信,隻說他肯定是做噩夢了,或者是“鬼壓床”,科學上叫睡眠癱瘓症。
王強自己也希望如此。他查了很多關於睡眠癱瘓的資料,症狀確實很像:意識清醒,身體動不了,常伴有恐怖的幻覺。
可是,那冰冷的呼吸觸感,那隻搭在腰上的手的重量和形狀,還有床墊實實在在的下陷……一切都真實得令人發指。噩夢和幻覺,能真實到那種程度嗎?
他不敢再睡那間房了,甚至連靠近都覺得心裡發毛。他嘗試著早點睡,儘量和老婆作息同步,減少在客廳熬夜的次數。但他心底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經曆過,就再也無法輕易抹去。
後來,他偶然一次和鄰居老人閒聊,提起這事,老人沉吟半晌,壓低聲音說:“小夥子,你那棟樓啊,建得是快,但聽說動工前那地方好像是個亂墳崗子,遷是遷走了,可誰能保證都清乾淨了呢?房齡新,不代表地皮乾淨啊。而且,有時候啊,一些東西不一定非要‘出事’才會留下,路過,或者暫時歇個腳,也可能被體質敏感的人碰上……”
王強聽完,沒說什麼,但心裡更是沉甸甸的。再後來,合同到期,他毫不猶豫地搬了家,哪怕新房子舊一點,租金貴一點,他也認了。
如今,每當夜深人靜,他偶爾熬夜時,還是會下意識地回頭看看身後,確保空無一人。那夜淩晨三點多,背對房門,耳後感受到的冰冷呼吸和腰間那隻手的觸感,成了他心中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時時提醒著他,在這看似尋常的世界背後,或許真的存在著一些,我們無法理解,卻又真實不虛的東西。
喜歡民間故事選集請大家收藏:()民間故事選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