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旗在格拉梅西公園彆墅的轉天下午，李雪就抱著一摞文件出現了，高跟鞋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帶著點壓迫感的聲響。
張雨旗正窩在客廳那張巨大的沙發上，抱著個靠墊看電視裡放的美國脫口秀，身上還是那身絲質睡袍。看到李雪進來，她下意識坐直了些，把睡袍領口攏了攏。
李雪把文件往茶幾上一放，沒看張雨旗，目光先掃視了一圈客廳，“我哥外出去，晚上才回來。”她這才把視線落到張雨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沒什麼溫度，純粹是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睡得習慣？”
張雨旗扯出個笑，“挺好的，這沙發比國內很多酒店的床都舒服。”
“那是國內定製的，”李雪語氣平淡，走到對麵單人沙發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卻帶著疏離，“長話短說。你在這裡，不代表你就是這裡的女主人。紐約，尤其是我哥身邊，有自己的規矩。”
張雨旗臉上的笑容淡了點，沒接話。
李雪從那摞文件裡抽出一份，推到張雨旗麵前。“第一，管好你的嘴。對媒體，對任何人，關於我哥，關於這棟房子裡的一切，多說一個字，後果你自己清楚。第二，認清自己的位置。你們的關係，僅限於這扇門之內。彆想著借他的名頭在外麵搞風搞雨，更彆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她頓了頓，看著張雨旗微微繃緊的下頜線，語氣放緩了些，但內容更直接，“我哥這人，念舊，但也最煩麻煩。你安安分分，大家相安無事。你想得太多，或者做得太過，紐約有很多種方式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
張雨旗拿起那份文件，是份保密協議，條款苛刻得嚇人。她捏著紙張的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簽了它。”李雪的聲音不容置疑，“然後，我們談談正事。”
等張雨旗簽完字，李雪把協議收好，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切換到了經紀人的模式。“你的形象和氣質，在好萊塢那些傻白甜裡算是獨一份。我手裡有個剛成立的工作室，簽了你。現在有幾個本子，雖然是客串，但露臉機會不錯。”
她遞過去另外幾頁紙。一個是c電視台新劇《緋聞女孩》裡一個亞裔畫廊老板的角色，隻有兩三場戲，但人設神秘美豔。另一個是hbo的《欲望都市》電影版裡，一個在奢侈品店和女主角有一麵之緣的東方顧客，連台詞都沒幾句。
“下周三，《緋聞女孩》試鏡。雖然打過招呼了，但你自己也得爭氣。”李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記住，給你這些，是因為你目前還算安分，也因為你這張臉確實有點價值。彆把順序搞反了。”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就走，留下張雨旗一個人對著那幾頁薄薄的劇本出神。
接下來的幾天，張雨旗真切地感受到了“李特在紐約的影響力”這幾個字的分量。試鏡出奇的順利，那個戴著眼鏡、有點傲氣的選角導演，在知道她是“ite‘speope”之後，態度立刻變得客氣甚至有些殷勤。試鏡過程更像是個走過場，隨便念了幾句台詞，對方就連連點頭說角色非她莫屬。
去《女人幫》劇組拍那場隻有幾個鏡頭戲份的時候，製片人親自到拍攝場地打了個轉，跟導演低聲交代了幾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笑意。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對她這個沒什麼名氣的外來客，都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耐心和照顧。
這種無處不在的、無形的特權，起初讓她有些飄飄然，但很快，一種更深的不安攫住了她。她得到的這一切，輕而易舉，卻又完全係於那個男人的名號。她像一株依附在參天大樹上的藤蔓，享受著大樹提供的蔭蔽和養分，卻不知這棵大樹何時會厭倦，或者一陣狂風就能將她連根拔起。
一天晚上，李特回來，他洗了澡，裹著浴袍出來，看到張雨旗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個《緋聞女孩》的劇本，眼神卻沒什麼焦點。
“怎麼了？”他躺到她身邊，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她的腰，手掌習慣性地覆上那豐腴的半山，帶著剛沐浴後的濕氣和熱度。
張雨旗身體微微一顫，放下劇本，轉過身主動貼了上去，手臂纏上他的脖頸，獻上一個帶著試探和些許討好的吻。
林深處，月光如霜，傾瀉而下。
一道倔強的溪流，自嶙峋的山崖間奔湧而出，試圖以自身的洶湧，填滿前方那道深不見底的幽穀。
然而，那幽穀仿佛一個永恒的謎。水流注入得越急，壑底的空曠感便愈發清晰，如同一個無形的深淵，吸納著所有的喧囂與熱情，隻反饋回一片深沉的涼意。
終於，風雨暫歇，林木歸於寂靜，映照著那座始終巍然的山峰。偶爾有輕柔的霧氣拂過堅硬的岩壁，如同羽毛輕觸古木，但那肌理之下，是沉睡的雷霆，碰觸間便能感受到隱隱的震顫。
這座山巒，它高聳入雲，接納星辰，穿透了幽澗，在平靜的潭水中攪起澀意的波瀾。
長夜漫漫，林間浸滿清冷的月光，倒映著孤影在明暗之間徘徊，聆聽著風聲穿過空曠的山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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