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兒,任她踹。
要是白天,準能瞧見他嘴角藏著的笑。
不是譏諷,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種近乎寵溺的縱容。
李頌書從屋裡出來,正撞見這一幕。
他默默抿了下唇,喉結上下動了動,心裡空落落的。
按理說,曲晚霞那麼討厭傅以安。
見他就像見瘟神,恨不得離得越遠越好。
而傅以安,是天之驕子,生來錦衣玉食。
就這麼被一個女人當眾踹打,早該翻臉了。
哪怕不動手,也該拂袖而去。
可他們倆……一個踹得狠。
一個卻由著她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甚至還帶著笑。
李頌書真的看不懂。
可他心裡又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
吵得凶,鬨得狠,恨不得把對方撕碎。
可偏偏,怎麼都散不了。
曲晚霞一看到李頌書,立馬壓下情緒,快步走過去問:“我爹和我弟呢?事兒都安排好了沒?孩子們吃晚飯了嗎?有沒有人看著?”
李頌書笑著點頭,聲音溫和。
“全弄好了。小野帶小魚上山抓蟬去了,剛走沒多久。大叔和頌霖也放心不下,剛跟過去找他們了。”
“這兩個小祖宗!”
曲晚霞一聽,頭疼得直揉太陽穴。
“天都黑了還上山,萬一摔著怎麼辦?蟬有那麼好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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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去找他們。不能讓他們亂跑。”
她果斷道,一邊整了整衣袖,準備出發。
她抬頭看了眼李頌書,又補了一句。
“你也彆在這兒乾等著了,快回知青點歇著吧。明天還要上工。”
“好,手電給你。”
李頌書順手把掛在門邊的電筒取下來,遞過去。
“謝了!”
曲晚霞接過手電,衝他擺擺手,轉身就走。
傅以安連個眼神都沒給李頌書,抬腳就追了上去。
夜風拂過林間,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而他的身影早已融入前方搖曳的樹影之中。
手電光一晃一晃。
照得兩人影子在樹影裡交錯、分離、又湊在一起。
李頌書站在原地,靜靜看。
直到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裡,才收回目光。
夜色濃稠如墨,將整座山頭裹得嚴嚴實實。
方才那一幕在他腦海中反複回放。
他輕輕歎了口氣。
天早就黑透了,上山的路又窄又陡。
山路蜿蜒曲折。
兩旁是密密麻麻的老樹和藤蔓。
腳下濕滑的泥土混合著腐葉,稍不留神便會踩空滑倒。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與草木腐朽的氣息。
曲晚霞今天穿的是裙子,走兩步就被樹枝刮一下,腿上已經多了好幾道紅印。
裙擺被尖銳的刺條勾住,她不得不停下來輕輕扯開。
可剛邁出一步,另一根橫斜的枝條又掃過小腿,留下一道細微卻火辣的痛感。
月光透過樹冠縫隙灑下斑駁光影,映在她裸露的皮膚上。
那些劃痕在微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眼看她一腳踩空,差點栽倒。
傅以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他們現在正玩得起勁,我上去叫人,他們未必肯聽。可若是你開口,哪怕隻是喊一聲‘回家’,他們立馬就會收手。”
曲晚霞心裡門兒清。
她兒子隻聽她的話,她爹和叔更是慣著那倆崽子。
今兒要是不去,他們能玩到月亮下山都不帶回家的。
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
曲聆野心氣高,從小就認定媽媽說的話才是真理。
而曲秋娥更是黏她黏得緊。
隻要她出現,小丫頭準會張開雙臂撲過來。
至於她爹和叔,那更是寵孫無度,從來不會強行打斷孩子的興致。
如果沒人親自去帶,那兩個小家夥真能在這山裡折騰到淩晨。
“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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