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靈兒,那枚刻著“金”字的玉印和釘在竹筒罐頭上的匕首,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蕭家堡內外激起了滔天巨浪。
五千兩銀票的定金,被金鳳如同扔石頭般爽快地拍在蕭家堡那缺了角的破木桌上,其魄力之大,震得張伯和一眾族人半晌回不過神來。
而隨之而來的,是金家龐大商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迅速進駐堡外空地,帶來了堆積如山的精鐵刀具、上等鹽巴、成捆的油布、以及數倍於之前的竹筒陶罐!
整個蕭家堡,徹底被卷入了一場名為“黃金玉瓜罐頭”的瘋狂洪流之中!
金靈兒帶來的不僅僅是銀錢和物資,更有一種雷厲風行、近乎嚴苛的商業效率。
她帶來的金家管事和夥計如同精密的齒輪,瞬間接管並優化了蕭辰那原本粗放的生產線。
采摘、清洗、切塊、裝罐、注液、密封、蒸煮、冷卻…每一個環節都被細化、提速,形成了真正高效運轉的流水線!
巨大的灶火日夜不息,蒸騰的熱氣和瓜果的甜香混合著汗水的味道,彌漫在堡子上空。
一車車封裝好的罐頭被貼上金家特製的“金玉滿堂”封簽,在金家護衛的押送下,如同金色的洪流,源源不斷地運往州府乃至更遠的商埠!
希望的火焰在每一個流民和族人眼中熊熊燃燒。
他們不再是麻木等死的乞食者,而是這龐大生產機器上不可或缺的零件!
隻要付出勞力,就能換回足以果腹的糧食和微薄的工錢!
堡子內外,人聲鼎沸,熱火朝天,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機。
連重傷初愈、依舊被白鳳勒令臥床休養的蕭辰,也能隔著薄薄的窗戶紙,感受到那份喧囂中蘊含的力量。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正在無聲地湧動。
夜深了。
白日裡喧囂的堡子漸漸沉寂下來,隻餘下遠處作坊區蒸煮大灶那微弱的火光和隱隱的沸水聲。
疲憊的流民和族人們擠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裡,沉沉睡去,鼾聲此起彼伏。
金靈兒帶來的金家護衛,一部分在堡外看守著堆積如山的原料和成品罐頭,一部分則輪班在堡牆關鍵處值守。
蕭辰躺在土炕上,肋下的傷口在白鳳的靈藥和帝經緩慢的滋養下,已經基本愈合,隻留下一道暗紅的疤痕。
但本源的空虛感依舊如同跗骨之蛆,讓他精神難以長時間集中。
他閉目調息,帝經的符文在心海深處如同呼吸般微弱地明滅。
突然!
眉心深處沉寂的帝經符文,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震!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濃烈血腥與殺伐氣息的悸動,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刺入他的感知!
危險!
蕭辰猛地睜開雙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幾乎在同一時間!
“敵襲——!”
堡牆西北角,一個負責值夜的金家護衛發出淒厲到變形的嘶吼!
但吼聲隻持續了半截,便被一支從黑暗中激射而出的、淬著幽藍毒芒的弩箭,狠狠貫穿了咽喉!
屍體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重重從牆頭栽落!
轟!轟!轟!
沉重的撞擊聲如同悶雷,狠狠砸在蕭家堡那本就殘破的塢門上!木屑紛飛!
整個門樓都在劇烈搖晃!
“殺進去!一個不留!”
“搶光!燒光!”
“蕭辰小兒的人頭,值百兩黃金!”
無數如同惡鬼般的嘶吼從堡外黑暗中爆發!
火把如同鬼火般次第亮起,瞬間將堡外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蟲般湧來的身影!
他們穿著雜亂的皮甲,手持雪亮的彎刀、沉重的狼牙棒,臉上塗抹著猙獰的油彩,眼中閃爍著嗜血而貪婪的光芒!
馬匪!而且是規模龐大的馬匪!人數絕對過百!
為首一人,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手持一柄門板寬的鬼頭大刀,臉上一條從額角劃到下巴的猙獰刀疤,在火光下如同蠕動的蜈蚣!
他正是被蕭宏重金收買、盤踞在北邙山多年、凶名赫赫的“黑風寨”大當家——屠山虎!
而在屠山虎身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指著堡內燈火通明的作坊區,歇斯底裡地尖叫著:“就是那裡!蕭辰就在裡麵!還有金家的銀子!瓜田!罐頭!全是我們的!殺!殺進去!”
正是如同毒蛇般潛藏多日、此刻終於露出獠牙的蕭宏!
“放箭!”
屠山虎獰笑著,鬼頭大刀猛地一揮!
咻咻咻——!
密集如雨的箭矢,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如同死亡的烏雲,瞬間覆蓋了堡牆和堡內空地!慘叫聲瞬間響起!
幾個反應稍慢的流民和值守的金家護衛,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頂住塢門!守住牆頭!”
張伯嘶啞的吼聲帶著絕望,他帶著幾個還算強壯的族人,用身體死死頂住被撞得搖搖欲墜的塢門,手中的糞叉和柴刀顯得那麼可笑。
堡內瞬間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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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睡夢中驚醒的流民和族人,如同無頭蒼蠅般尖叫著四處奔逃!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
作坊區的火光映照著他們驚恐扭曲的臉龐,如同末日降臨!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頭升起的唯一念頭!
麵對上百名凶悍的馬匪,堡子裡這些老弱婦孺和少數護衛,根本不堪一擊!
等待他們的,隻有屠戮、搶掠和焚毀!
剛剛燃起的希望,將被徹底碾碎在血泊之中!
“辰哥!”
金鳳穿著單薄的寢衣,臉色煞白地衝進蕭辰的屋子,手中緊緊攥著一把防身的匕首,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決絕,“馬匪!是蕭宏引來的!你快走!從後山…”
她話未說完,看到蕭辰已經從炕上坐起,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在極致的危機和死亡的刺激下,爆發出如同熔岩般熾烈的光芒!
那裡麵沒有恐懼,隻有冰冷的殺意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走?”
蕭辰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屋外的喧囂,“走得了嗎?就算走得了,這裡的人呢?剛有起色的產業呢?金家的貨呢?”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因虛弱而晃了晃,但脊梁卻挺得筆直,“張伯!金鳳!聽令!”
“在!”
張伯和金鳳下意識地應道,仿佛被蕭辰身上那股驟然升騰的慘烈氣勢所懾。
“立刻組織所有能動的人!婦孺老弱退入祠堂!能拿動家夥的男人!無論老弱!全部到堡內空地集合!聽我指揮!”
蕭辰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取庫房所有竹矛!將削尖的長竹竿全部拿來!沒有盾牌,就用門板!用厚實的案板!快!”
混沌帝經!燃燒!
不顧本源撕裂的劇痛警告!
符文在眉心深處瘋狂旋轉!
這一次,不是為了推演生產,而是為了…戰爭!
前世所學的浩瀚軍事知識,尤其是冷兵器時代步兵對抗騎兵、以弱勝強的經典戰例,如同洪流般湧入腦海!
戚繼光的鴛鴦陣!
這個以小隊配合、長短兵器結合、專克散兵遊勇的步兵陣法,在帝經的強行梳理和當前簡陋條件下,被瞬間簡化、優化、推演成型!
“金鳳!你帶人,立刻將空地雜物清空!按我所說,以石灰畫線!”
蕭辰一邊急促地下令,一邊用手指蘸著桌上殘留的藥汁,飛快地在桌麵上勾勒出一個個簡潔的陣型符號和人員站位。
金鳳看著蕭辰那如同鬼畫符般的線條,眼中充滿了茫然,但看著蕭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屋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她一咬牙:“好!”轉身衝了出去。
張伯也跌跌撞撞地跑向庫房。
塢門在一聲巨響中,終於被撞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沉重的門板轟然倒塌!
火光與煙塵中,屠山虎一馬當先,揮舞著鬼頭大刀,獰笑著衝了進來!
身後,如同潮水般的馬匪,發出震天的嚎叫,蜂擁而入!
“哈哈哈!兒郎們!給老子殺!搶錢!搶糧!搶娘們!”
屠山虎的狂笑如同夜梟啼鳴。
堡內空地,此刻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十一個身影,如同釘子般釘在剛剛用石灰畫出的、簡陋到可憐的幾道線條之後。
他們中有須發皆白的老農,有瘦骨嶙峋的少年,有滿臉驚惶的流民漢子…甚至還有一個跛腳的中年人!
他們手中拿著的,不是刀劍,而是臨時削尖的、長短不一的竹竿!
最長的足有兩丈多,如同簡易的長矛狼筅),稍短些的如同普通長槍,最短的隻有七八尺。
他們身前,勉強舉著門板、厚重案板充當盾牌的,隻有兩三個還算壯實的漢子。
所有人都臉色慘白,身體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看著那如同地獄惡鬼般衝殺進來的馬匪洪流,眼中充滿了絕望。
這就是蕭辰拚湊出來的“鴛鴦陣”?
十一個老弱病殘,拿著竹竿門板,對抗上百名如狼似虎的馬匪?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一群土雞瓦狗!給老子碾碎他們!”
屠山虎狂笑著,甚至懶得減速,一夾馬腹,揮舞著鬼頭大刀,帶著十幾名精銳馬匪,如同鋼鐵洪流,朝著那單薄到可憐的防線狠狠撞了過去!
他要將這不知死活的抵抗,連同裡麵所有的希望,徹底碾成齏粉!
“結陣!”
蕭辰冰冷嘶啞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十一個身影耳邊炸響!
嗡!
帝經的力量被壓榨到極限!
不再是視覺的共享,而是…思維的同步!
一股微弱卻堅韌的精神鏈接,瞬間將蕭辰的意誌,與那十一個瑟瑟發抖的靈魂強行連接在一起!
恐懼、絕望被瞬間壓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如鐵的指令!
是陣型運轉的本能!是生死一線的絕對服從!
“狼筅手!前突!阻馬!”
“長槍手!左刺右捅!無令不得後退!”
“刀盾手!頂住!護住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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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三才陣!絞殺!”
一道道清晰到如同刻入骨髓的指令,在十一個“士兵”腦海中炸響!
他們的身體,在帝經的強行同步和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做出了遠超自身能力的反應!
最前方的兩名手持兩丈多長、綁著枝丫的“狼筅竹竿”的老者,看著那咆哮衝來的高頭大馬,雖然雙腿抖得如同篩糠,卻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那簡陋的“狼筅”狠狠向前刺出、橫掃!
目標,不是人,而是馬腿!
噗嗤!噗嗤!
高速衝鋒的戰馬猝不及防,前腿狠狠撞上那密密麻麻的竹枝丫!
劇痛讓戰馬發出淒厲的嘶鳴,前蹄猛地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