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閣的霓裳魅影與北漠布防圖的驚鴻一現,如同投入江南死水潭的石子,漣漪尚未散儘,一股更洶湧、更致命的暗流已裹挾著紙墨的焦糊氣,在帝國的文脈根基處轟然爆發!
國子監經筵的硝煙、鹽課的貪腐、瘟疫的陰霾、邊關的烽火…蕭辰掀起的驚濤駭浪,終於觸及了士林豪強最核心、最不容染指的禁臠——知識的壟斷!
活字印刷術如同燎原的星火,在墨鳳的推動下,已從臨江小縣悄然蔓延至江南文樞之地!
蘇杭,“翰墨林”書坊後院。
巨大的工棚內燈火通明,彌漫著鬆煙墨與新刻陶泥的獨特氣息。
數十名工匠正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篩選陶土、製坯、雕刻陽文反字、入窯焙燒…一塊塊方正的陶泥活字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木格之中。
墨鳳一身素雅的青色儒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正親自指導著兩名老刻工調整字模的深淺。
她指尖沾著一點朱砂,在一枚剛出窯的“之”字活字上輕輕一點,對著光仔細審視筆畫邊緣的銳利度,秀眉微蹙:“王師傅,這一批‘點’‘捺’的弧度還是稍鈍,易掛墨洇染,需再修…”
話音未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書坊前院傳來!
緊接著是刺耳的木頭斷裂聲、磚瓦崩塌聲、以及…令人心悸的火焰咆哮聲!
“走水了!快救火啊!”
淒厲的呼喊瞬間撕碎了工棚的寧靜!
墨鳳臉色劇變,衝出工棚!
眼前景象讓她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前院那棟存放著上萬枚已刻好、尚未裝版的陶泥活字母模,以及墨鳳嘔心瀝血整理校對、準備付印的第一批“蒙學千字文”與“農桑輯要”書版的巨大庫房,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
衝天的烈焰舔舐著夜空,濃煙滾滾,熱浪灼人!
火勢凶猛異常,絕非偶然!
庫房牆壁上,清晰可見大片潑灑桐油的痕跡!
更讓墨鳳心膽俱裂的是,火場邊緣,一群身著短打、蒙著麵巾的凶徒,正將一摞摞剛從火場邊緣搶出來尚未完全燃燒的活字母版和書稿,如同垃圾般扔進旁邊幾口架著柴火、燒得滾沸的大鐵鍋中!
滾燙的沸水瞬間吞噬了那些承載著知識與希望的陶泥活字,發出嗤嗤的聲響,字跡在高溫下迅速溶解、崩裂!
“不——!住手!”
墨鳳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去!
那是她的心血!
是打破知識壟斷、開啟民智的希望!
“墨鳳姑娘!危險!”
兩名工匠死死拉住她。
“哈哈哈!”
火光影影綽綽中,一個為首的黑衣蒙麵人發出得意而怨毒的狂笑,聲音透過麵巾顯得異常刺耳:“燒!都給老子燒光!煮爛!什麼狗屁活字?奇技淫巧,褻瀆聖賢!
想斷我們書坊聯盟的根?做夢!老子讓你們…片甲不留!”
書坊外街道上,聞訊趕來的蘇杭百姓、士子、小販擠得水泄不通。
火光映照著他們或驚駭、或惋惜、或幸災樂禍的臉龐。
幾名身著國子監監生服飾的年輕人擠在人群前列,看著那衝天的烈焰和被投入沸水煮爛的活字,臉上滿是痛心疾首,卻又敢怒不敢言。
街角,一輛掛著“沈記綢緞莊”幌子的馬車靜靜停泊,車簾微掀,金鳳冷靜的眸子正飛速掃過火場和混亂的人群,手指在袖中無聲地掐算著。
“江南書坊行會”盟主,沈萬書!
一個須發皆白、麵容古板清瘦的老者,此刻正端坐在距離翰墨林書坊兩條街外、一座臨河茶樓的雅間內。
他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爆裂聲和喧嘩,渾濁的老眼中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身後,一名心腹掌櫃正低聲彙報:“盟主,按您的吩咐,‘火油隊’已得手!‘沸湯組’正在銷毀殘版!那些負責雕版的工匠家小,也已‘請’到城外彆院‘暫住’了。還有…”
掌櫃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狠厲,“按您吩咐,已經派人混進那些寒門士子中,散播消息,說墨鳳整理的那份‘科舉時文精粹’書稿…也被燒了!
而且,是蕭辰指使她提前泄露給了幾個交好的寒門考生,意圖舞弊!”
“讓開!都讓開!”
蕭辰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人群外圍響起!
他帶著玄鳳和數名青鸞衛,分開人群,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插火場邊緣!
眼前煉獄般的景象讓蕭辰瞳孔驟縮!
衝天的烈焰,翻騰的沸水鍋,空氣中彌漫著紙張、木頭、陶土燃燒和煮爛的焦糊惡臭!
墨鳳被兩名工匠死死拉住,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因憤怒和絕望而劇烈顫抖,往日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赤紅一片,死死盯著那些在沸水中翻滾、溶解的活字殘骸,嘴唇已被咬出血痕!
“蕭…蕭辰…”
看到蕭辰,墨鳳仿佛抓住了最後的浮木,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書…書稿…活字…都沒了…王師傅他們…家人也被抓了…他們還汙蔑我們…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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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蕭辰的聲音異常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滔天怒焰!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火場和那群仍在囂張破壞的蒙麵凶徒,帝經在識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識海內,金色光芒如同太陽般爆發!
活字工藝加速推演:傳統陶泥燒製需三日?
不!
帝經極限優化流程:高嶺土混合石英砂增強硬度)→濕壓成型非陰乾)→急火快燒特製小窯,集中火力)→冷水淬火速冷定型)!
理論時間壓縮至…六個時辰!
記憶宮殿全功率啟動:帝經光芒籠罩墨鳳!強行讀取她瀕臨崩潰意識中關於“科舉時文精粹”的所有記憶碎片!
浩瀚如煙海的文字、注釋、篇章結構…如同星河倒卷,被帝經瞬間捕捉、解析、複刻!
在識海深處,構建起一座由純粹精神文字構成的、巍峨璀璨的“記憶圖書館”!
墨鳳耗儘心血整理的原稿,於此…完美重現!
反擊策略生成:鎖定謠言源頭沈萬書)!
營救工匠家小青鸞衛追蹤)!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輿論反製)!
“玄鳳!”
蕭辰猛地轉頭,聲音斬釘截鐵,“看到那幾口大鍋了嗎?給我掀了!把裡麵煮爛的東西,連同那些渣滓…一起潑回火裡去!”
“好嘞!”
玄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如同出閘猛虎!
她魁梧的身軀爆發出駭人的力量,幾步衝到一口沸騰的大鐵鍋前!
那鐵鍋足有半人高,下麵柴火正旺,沸水翻滾!
尋常人靠近都覺灼熱難當!
“給老子…滾開!”
玄鳳一聲暴喝,竟無視灼人的熱浪,雙手抓住滾燙的鐵鍋邊緣!
刺啦!
皮肉接觸滾燙金屬的聲音讓人牙酸!
但她渾若不覺,雙臂筋肉如虯龍暴起!
“起——!!!”
一聲怒吼!
那口盛滿沸水和煮爛活字殘骸、重逾千斤的巨鍋,竟被玄鳳硬生生舉過頭頂!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她如同遠古的巨靈神,扛著沸騰的巨鍋,朝著那群正在火場邊緣囂張破壞、投擲殘版的蒙麵凶徒,狠狠衝了過去!
“媽呀!快跑!”
凶徒們魂飛魄散!
然而晚了!
轟——!!!
滾燙的沸水混合著粘稠的爛泥狀活字殘骸,如同憤怒的瀑布,從半空中傾瀉而下,狠狠澆在躲閃不及的凶徒頭上、身上!
“啊——!!!”
淒厲到非人的慘嚎瞬間壓過了火焰的咆哮!
沸水澆身,皮開肉綻!
更可怕的是那些粘稠滾燙的陶泥殘骸,如同跗骨之蛆,黏在皮膚上持續灼燒!
凶徒們慘叫著在地上瘋狂翻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卻隻是徒勞,如同被投入地獄油鍋的惡鬼!
這恐怖的一幕瞬間震懾了所有剩餘的凶徒!
他們驚恐地看著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玄鳳,看著她手中那口還在滴淌著滾燙“泥漿”的空鍋,發一聲喊,丟下手中尚未投出的殘版,亡命般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