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鳳衛統領宣完口諭，將那繡著赤鳳暗紋的明黃卷軸精準地拋入蕭辰手中後，便沒再多做停留。
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了一圈滿是狼藉、血腥之氣尚未消散的天工閣，在禦史周正和宣旨太監那慘白的臉上稍作停頓，冷哼一聲，旋即調轉馬頭。
隻見那雪白禦馬長嘶一聲，馬蹄聲如雷，帶著一隊沉默卻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赤鳳衛，如旋風般迅速衝出了鑄劍山莊，隻留下滿地煙塵，以及一片死寂的氛圍。
此刻，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宣旨太監手中的明黃聖旨，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拿不穩。
禦史周正臉上肌肉扭曲，嘴唇哆哆嗦嗦，像是想說些什麼，但當他對上蕭辰那雙深不見底、還帶著血煞寒芒的眼眸時，所有話語都被硬生生噎在了喉嚨裡。
他們身後的禁軍騎士更是嚇得噤若寒蟬，握著韁繩的手心全是冷汗。
地上影殺頭目那死不瞑目的屍體，以及空氣中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就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他們來時的囂張氣焰。
“……走！”
周正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聲音乾澀又嘶啞，隨後趕忙調轉馬頭，幾乎是慌不擇路地逃離了現場。
宣旨太監和禁軍們也急忙跟上，馬蹄聲雜亂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神京的官道上。
他們甚至都沒敢再多看一眼蕭辰手中那份赤鳳衛送來、代表著女帝意誌的密旨。
天工閣內外，此時隻剩下眾人沉重的喘息聲，以及青鸞衛、藥王穀弟子們打掃戰場、救治傷員的聲音。
“大人！”
青鸞衛統領“梟”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甲胄碰撞發出鏗鏘之聲，“屬下護衛不力，請大人責罰！”
在他身後，還能站立的青鸞衛們齊刷刷地跪了一片，臉上滿是羞愧與後怕。
蕭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第一時間看向青芷姑娘所在之處。
玄鳳依舊昏迷不醒，焦黑的身軀躺在臨時鋪就的軟墊上。
青芷麵色凝重，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纖細的手指撚著幾根細長的金針，正小心翼翼地刺入玄鳳胸前的幾處要穴。
每一針落下，針尾都會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她身旁散落著幾個空藥瓶，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香，試圖壓製玄鳳體內那股狂暴雷霆之力肆虐後留下的毀滅性創傷。
“青芷姑娘，玄鳳情況怎麼樣？”
蕭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青芷沒有抬頭，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指尖的金針上，聲音帶著疲憊卻又異常專注：“性命暫時保住了……但她體內殘留的雷火之力太過霸道，已經焚經毀脈，生機幾乎斷絕……我用了藥王穀秘傳的‘九轉續命針’和‘生生造化散’，也隻能暫時鎖住她最後一絲生機……能不能挺過來，什麼時候能醒……就得看她的造化了，更要看後續能不能找到真正的續命靈藥……”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玄鳳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焦糊傷口深處，那裡，玉石般溫潤的光澤在藥力的作用下似乎明亮了些許，“她這體質……很特彆，好像在被動吸收藥力，甚至……還在緩慢吸收那些殘餘的雷火之力？如果真是這樣，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這線生機，渺茫得就像風中搖曳的燭火。
蕭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又把目光投向另一邊的軟榻。
紫鳳在赤鳳衛宣旨的時候就已經悠悠轉醒。
此刻，她半倚在軟榻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已經恢複了清明，隻是眼神深處帶著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情。
她聽到了女帝的口諭，也看到了那份飛到蕭辰手中的密旨。
“婢……女？”
她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被命運無情碾壓後的恍惚。
像她這般驕傲，身為威震江湖的紫霞宮主，竟然在一夜之間，成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婢女？
這對她來說，比直接殺了她還要讓她感到一種荒謬絕倫的屈辱。
然而，她體內原本狂暴淤塞、幾乎要將她撐爆的紫霞內力，此刻在青芷的疏導下，正溫順地沿著修複好的經脈緩緩流淌，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這又讓她無法否認眼前這個男人和藥王穀弟子對她有再造之恩。
矛盾的情緒在她眼中激烈地碰撞著。
這時，歐冶勝長老走了過來。
這位鑄劍大師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還有深深的歉意：“蕭大人，紫鳳宮主……此番鑄劍山莊遭遇大劫，都是老夫的過錯，識人不明，引狼入室，連累了二位，更讓山莊遭受了巨大損失……老夫……實在沒臉麵對大人，也愧對山莊的列祖列宗啊！”
他看著坍塌了一半的閣頂，滿地狼藉的珍貴材料，以及那些在戰鬥中損毀的鑄爐、鐵砧，痛心不已。
蕭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對玄鳳傷勢的擔憂和對靖王殺局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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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明白，現在可不是沉浸在情緒中的時候。
危機隻是暫時退去，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等著呢。而眼下，有個更現實的問題急需解決——錢！
為了這次行動，他已經花掉了女帝給的那一萬兩“啟動資金”中的大部分，用來購置藥材、打通各種關節、收買消息，還有安置人手。
青鸞衛的調動、藥王穀的診金，以及後續玄鳳所需的續命靈藥……哪一樣不是極其耗費錢財的？
更彆說鑄劍山莊這個爛攤子了，雖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冷千鋒是靖王的人，這筆賠償的賬，靖王肯定不會認，最後很可能還是要算在他這個“始作俑者”頭上。
女帝的密旨隻是解決了紫鳳的身份問題，可沒給他送來錢財啊！
他必須儘快找到賺錢的法子，而且得是暴利！
不然彆說救玄鳳、養活青鸞衛了，就連他自己和身邊這些人，恐怕都得餓肚子！
“歐冶長老，您不必太過自責，靖王布局已久，這不是您的錯。”
蕭辰開口說道，聲音已經恢複了冷靜，“當務之急，是處理好善後事宜。山莊的損失大概有多少？有沒有清單？”
歐冶勝趕忙點頭：“有，有！老夫這就派人去整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奇異的香味，若有若無地飄進了天工閣。
這香味極為霸道且獨特！
混合著油脂焦化的濃香、辛辣調料的刺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鮮香，特彆能勾起人的食欲。
與閣內殘留的焦糊味、血腥味、藥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閣內的眾人，包括剛剛經曆生死搏鬥、身心俱疲的青鸞衛，重傷的紫鳳，甚至正在專注施針的青芷，都不由自主地聳了聳鼻子，肚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咕嚕聲。
這味道……實在是太誘人了！
蕭辰也聞到了。
他微微一怔，緊接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味道……是烤魚的香氣！
而且還是經過他“改良”後的那種！
他立刻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青鸞衛小隊長：“外麵怎麼回事？這香氣是從哪兒來的？”
小隊長趕忙躬身回答：“回大人，是山莊外圍那些依附於鑄劍匠戶聚居的棚戶區。
這幾天大人讓我們暗中留意山莊的動靜，屬下發現，那邊不知什麼時候支起了一個小食攤，賣的是一種用鐵板炙烤、再澆淋濃稠醬汁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