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誰?為何知我樓蘭失傳之秘?”
白袍女子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兜帽下的目光銳利如針,緊緊釘在蕭辰臉上。
周圍維持陣法的白袍人也紛紛側目,吟誦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水晶球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整個幻陣的運轉都出現了一絲滯澀。
蕭辰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目光越過女子,仿佛穿透了那白色的兜帽,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一種深埋於血脈、銘刻於靈魂的,國破家亡的沉痛與不甘。
他想起了帝經雜篇中,那幾頁關於西域古國樓蘭的零星記載,以及一首用古樓蘭語寫就的、充滿哀思與不屈的祭文。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似乎投向了虛無的遠方,用一種古老而晦澀、帶著奇異韻律的語言,低聲吟誦起來:
“星辰墜於流沙,故國沒於黃塵。神殿傾頹,聖泉枯涸,駝鈴寂滅於風……”
這語言,蒼涼、悲愴,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帶著千年的風沙與血淚。
“吾輩遺民,心藏烈焰,魂係綠洲。縱身化白骨,眼望東方,亦不忘複我樓蘭!”
當最後一句帶著決絕意誌的詩句落下時,整個陣眼核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白袍人,包括那名為首的女子,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手中的水晶球“啪嗒”掉落在地也渾然不覺,兜帽下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詩句!這語言!這是他們樓蘭王族世代口耳相傳、絕不外泄的《亡國祭》!
是每一個真正的樓蘭遺民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是他們在無數個夜晚,對著西方故土方向,默默流淚吟唱的安魂曲與複仇誓!
這個陌生的周將,他怎麼會?他怎麼敢?又怎麼能……用如此純正的古音,吟出他們心底最深的痛與執念?
“你……你……”
那名為首的女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堪稱絕色的容顏。
肌膚白皙如玉,鼻梁高挺,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西域最純淨的湖泊,此刻卻盈滿了震驚、迷茫、以及無法抑製的、如同決堤洪水般的淚水!
她的頭發是罕見的淺褐色,如同沙漠黃昏時的流光。
這張臉,美麗得驚心動魄,卻又帶著一種易碎般的哀傷與倔強。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她幾乎是嘶啞著喊出這句話,淚水順著光滑的臉頰不斷滑落。
支撐她的某種東西,仿佛在這一刻崩塌了。
蕭辰看著這張淚眼婆娑的絕美臉龐,心中並無多少旖旎,隻有一絲淡淡的歎息。
他迎著她崩潰而混亂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堅定,不再用古樓蘭語,而是換回了清晰的大周官話: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們是誰,知道你們的痛苦,也知道你們為何在此。”
他伸手指向北方狄軍大營的方向,目光銳利:“北狄,狼子野心,侵我河山,屠戮我民。他們許給你們什麼?
幫你們複國?還是僅僅將你們視為可以利用的工具,用完即棄?”
女子,或者說,樓蘭的公主從其知曉核心祭文和氣質判斷),咬著下唇,淚水流得更凶,卻沒有反駁。
因為蕭辰的話,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疑慮和恐懼。
北狄的承諾,虛無縹緲,而他們樓蘭遺民,卻要為此雙手沾上周人的鮮血,這與他們複國的初衷,早已背道而馳。
“看看這片土地。”
蕭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回蕩在寂靜的陣眼中,“它不屬於北狄,也不完全屬於大周。
千百年來,無數民族在此生息、交融、征戰、消亡。
樓蘭的悲劇,非大周所致。而北狄的鐵蹄,卻能踏碎一切,包括你們那渺茫的複國希望。”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視著樓蘭公主的雙眼,那眼神清澈、坦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與力量:
“放下陣法,停止助紂為虐。我,蕭辰,以大周鎮北將軍之名,在此立誓——”
他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金鐵交鳴,擲地有聲:
“若你助我破狄,守我邊關安寧。待我能力所及之日,必傾儘全力,助你尋回樓蘭失落的文明,在西域之地,重建故國!”
助你複國!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樓蘭遺民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