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光球,拳頭大小,懸在黑衣人掌心前方。
沒有風聲,沒有嘯音,它隻是安靜地旋轉、凝聚,將周圍領域內所有的灰黑色死氣抽乾、壓縮。
光球表麵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像一顆微縮的、通往虛無的孔洞,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本能戰栗的、萬物終將歸於死寂的絕對寒意。
它鎖定的,是蕭辰、墨鳳,以及被兩名精銳攙扶著、已然失去意識卻仍在被帶離的石虎。
是那支拚死掙紮、試圖衝出死亡領域的殘兵。
黑衣人冰冷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這一擊之後,無論生死,任務都算完成了——因為青鳳那邊,最後一絲生命波動,在他敏銳的感知裡,已然如風中殘燭,徹底……湮滅了。
結束了。
他五指微微張開,光球即將離手。
就在這時。
就在那光球將發未發、青鳳最後一縷氣息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凝固的瞬間——
於萬裡之外,南疆黑苗禁地深處,一處被古老圖騰和血色符咒環繞的幽暗祭壇上。
青鳳被鎖鏈束縛在中央的石柱上,臉色灰敗如死人,雙目緊閉,眉心一道扭曲的血色蠱紋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幾乎爬滿了她大半張臉,正在貪婪地吸食她最後的生機與魂魄。
她的氣息,微弱得連祭壇下那些看守的黑苗巫者都幾乎感應不到。
祭壇邊緣,一個身披七彩鳥羽、臉上塗滿油彩的枯瘦老祭司,正獰笑著搖晃一個刻滿蟲豸紋路的骨鈴,鈴音詭譎,催動著那“同心蠱”做最後的吞噬。
“快了……快了……將這鳳女之魂徹底煉化,融入聖蠱,我族便可掌控真正的‘不死’之力……”
老祭司眼中閃爍著狂熱與貪婪。
然而,就在青鳳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
她的靈台最深處,那一點被同心蠱層層包裹、侵蝕、幾乎已經暗淡到看不見的青色鳳魄本源,驟然……亮了!
不是回光返照。
是燃燒!
是她用儘最後一絲遊離的意誌,放棄了所有防禦,放棄了所有痛苦,甚至放棄了對“生”的眷戀,將自己僅存的一切——靈魂本源、血脈潛能、對同伴的思念、對使命的不甘、對世間一切美好的最後回憶——全部點燃!
化作一道決絕的、純粹的、向死而生的呼喚!
那不是聲音,是跨越了空間與生死界限的靈魂尖嘯!
“蕭辰——!!!墨鳳——!!!”
這尖嘯,穿透了同心蠱的封鎖,穿透了黑苗禁地的層層屏障,無視了萬裡山河的阻隔,循著那冥冥中早已存在的、源於同根鳳魄與帝經碎片的微妙聯係,如同黑暗中最後爆發的超新星,驟然炸響在另外兩個與她命運相連之人的靈台最深處!
摩雲嶺,死亡領域邊緣。
蕭辰正拉著虛脫的墨鳳,眼看著那幽暗光球即將離手,靈台卻猛地一震!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痛苦、無邊絕望、以及最後燃燒一切的不屈與思念的洪流,如同天外隕星,狠狠撞進了他的意識!
不是微弱的共鳴,是咆哮!是呐喊!是青鳳用魂飛魄散為代價,發出的最後、也是最清晰的坐標與呼喚!
“青鳳!!!”
蕭辰雙目瞬間赤紅,嘶吼出聲!
那不是聽到,是靈魂被撕裂般的共感!
他能“看”到那片黑暗的祭壇,能“感受”到那鎖鏈的冰冷與蠱蟲噬魂的劇痛,更能感受到青鳳那決絕燃燒、即將徹底消散的鳳魄之火!
幾乎同時,他胸口、墨鳳的胸口,兩人體內沉寂的鳳魄,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以前所未有的劇烈姿態,轟然爆發!
不是他們在引導,是青鳳那燃燒的呼喚,如同最精準的鑰匙,瞬息間打通了所有滯澀,點燃了所有共鳴!
蕭辰的胸口,熾烈的紫金色光芒透體而出,帶著帝經的煌煌天威與焚儘邪祟的熾熱!
墨鳳的額頭,那抹青色的鳳形光紋再次浮現,並且迅速蔓延、點亮,散發出靈動而堅韌的湛青光輝!
而萬裡之外,那一點燃燒殆儘的青色鳳魄,也在最後一刻,爆發出純粹到極致的、玉石俱焚般的青色光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