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二十裡,地勢漸平。
林子稀了,換成一叢叢的灌木。
天陰著,雲層低得壓人,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海腥味。
青鳳走得很慢。
離火丹的藥力在消退,她臉色又開始發白,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
陳衝和黑羽輪流架著她,但兩人自己也帶傷,走起來一瘸一拐。
蕭辰走在最前,手裡攥著那塊鐵牌。
牌子冰涼,握久了手心發麻。
這感覺不對——坎水屬寒,但這寒氣也太重了,重得不像天然之物。
“還有多遠?”
他回頭問。
陳衝摸出張簡陋的地圖——趙永廉給的,上麵畫著從莊子到海邊的路線。
“按圖走,還有十五裡,”他說,“但咱們這速度,天黑前能到就不錯了。”
蕭辰看了眼天色。
雲層更厚了,遠處有悶雷聲。
要下雨。
“加快,”他說,“青鳳撐不住。”
隊伍咬牙提速。
又走五裡,前麵出現條河。
河不寬,但水流急,混著泥沙,黃滾滾的。
河上有座木橋,橋板朽了,踩上去吱呀響。
“小心!”
蕭辰第一個過橋。
橋板晃得厲害,走到中間,哢嚓一聲,左邊一塊板子斷了,掉進河裡,瞬間被衝走。
後麵的人更小心了。
青鳳過橋時,身子晃了晃,差點栽下去。
陳衝和黑羽死死架住她,才勉強穩住。
過了橋,眾人癱在岸邊喘氣。
青鳳咳出一口血,血裡帶著火星子。
“反噬加重了,”她聲音很弱,“得儘快找到坎水……”
蕭辰握緊鐵牌。
他知道。
但路還得一步一步走。
歇了半刻鐘,繼續上路。
又走三裡,雨下來了。
不是小雨,是暴雨。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打在臉上生疼。
地麵很快泥濘,一腳踩下去陷半尺。
隊伍行進速度更慢了。
蕭辰心裡著急,但沒辦法。
這種天氣,強行趕路隻會更糟。
“找地方躲雨!”
他喊道。
前麵有片石崖,崖下有凹進去的地方,能容十幾人。
眾人衝過去,擠在崖下。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青鳳靠坐在石壁上,眼睛半閉,呼吸急促。
離火反噬在體內亂竄,她皮膚泛紅,額頭滾燙。
蕭辰撕下衣擺,浸了雨水,敷在她額頭上。
布條很快被蒸乾。
“水……”
青鳳啞聲道。
蕭辰把水囊遞給她。
她喝了一口,又咳出來——水混著血,灑了一地。
“這樣不行,”陳衝沉聲道,“得想彆的法子。”
“什麼法子?”
“前麵五裡有個漁村,”陳衝指著地圖,“村裡可能有郎中,至少能弄點藥。”
蕭辰看向青鳳。
青鳳搖頭:“來不及……我撐不到漁村。”
她抬手,指向東南方向。
“坎水……在那邊……很近……”
“很近?”
蕭辰一愣,“可地圖上,海邊還在十裡外。”
“不是海邊,”青鳳閉著眼,似乎在感應什麼,“是……河裡。”
河裡?
蕭辰看向剛才過的那條河。
混濁,湍急,帶著泥沙。
這種河裡怎麼會有坎水碎片?
但青鳳的感應不會錯。
“走,”蕭辰起身,“去河邊。”
眾人又衝進雨裡。
回到河邊時,雨小了些,但河水漲了,更急了。
黃滾滾的浪頭拍打著岸邊,卷起白沫。
“在哪兒?”
蕭辰問。
青鳳指向河心。
“那裡……水下……”
河心水流最急,漩渦一個接一個。
這種地方下水,九死一生。
“我去,”黑羽說,“我水性好。”
“不行,”蕭辰攔住他,“你傷沒好,下去就上不來了。”
“那怎麼辦?”
蕭辰盯著河麵。
水流雖急,但有規律——每過三息,會有一個短暫的平緩期,大約半息時間。
半息,夠潛下去了。
“繩子,”他說,“找根結實的繩子,綁我腰上。我下去,你們在上麵拉。”
陳衝從行囊裡翻出捆麻繩,是之前用來捆行李的。
繩子不夠長,但勉強夠用。
蕭辰脫了上衣,把繩子綁在腰間,另一頭綁在岸邊一棵老樹上。
“我下水後數三下,”他對陳衝說,“三下我沒上來,就拉繩子。”
“明白。”
蕭辰深吸一口氣,跳進河裡。
水冰涼刺骨。
水流比他想的更急,一下水就被衝出去兩丈遠。
他拚命穩住身子,看向河底——混濁,什麼也看不見。
他憋氣下潛。
水下暗流更多,像無數隻手在拉扯。
他憑感覺往河心遊,遊了約莫三丈,忽然感覺腰間繩子一緊——到頭了。
但青鳳指的位置,還在更遠。
他咬牙,解開了腰間的繩扣。
繩子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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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下潛。
又潛兩丈,腳碰到了河底。
河底是淤泥,軟乎乎的,踩上去往下陷。
他伸手在淤泥裡摸,摸到的隻有碎石、斷枝。
沒有碎片。
氣快用完了。
他準備上浮,忽然感覺左手邊有股寒意——不是水溫的冷,是那種透骨的寒,和鐵牌上的寒氣一樣。
他往左遊。
遊了約莫一丈,手碰到個硬物。
是塊石頭,但石頭表麵光滑,像被打磨過。
他抱住石頭,用力往上拔。
石頭動了。
但與此同時,河底淤泥突然塌陷,形成一個漩渦,把他往底下吸!
蕭辰拚命往上蹬,但吸力太強,根本蹬不動。
眼看就要被吸進去——
腰上忽然一緊。
繩子回來了。
陳衝他們在岸上看見繩子漂走,知道出事了,立刻把繩子扔回河裡,正好套住他。
繩子收緊,把他往上拉。
蕭辰抱著那塊石頭,被硬生生拽出漩渦。
他浮出水麵,大口喘氣。
“頭兒!”
黑羽把他拉上岸。
蕭辰癱在岸邊,懷裡還抱著那塊石頭。
石頭有臉盆大,表麵青灰色,中間嵌著塊藍色的東西——和鐵牌上的一樣,是坎水碎片,但更大。
“找到了……”
青鳳掙紮著爬過來,伸手觸碰石頭。
她手一碰,石頭表麵的藍色光芒驟然亮起,一股寒氣彌漫開來。
周圍的雨水落在石頭上,瞬間結成冰霜。
青鳳身上的灼熱感明顯減弱。
她深吸一口氣,臉色恢複了些。
“這隻是碎片的一小部分,”她說,“但足夠壓製反噬三天。”
三天。
夠了。
眾人鬆了口氣。
蕭辰把石頭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石頭很沉,但必須背著——青鳳需要它。
雨停了。
天色漸晚。
“繼續趕路,”蕭辰說,“天黑前到海邊。”
有了坎水碎片壓製反噬,青鳳狀態好轉,隊伍速度提升。
又走一個時辰,終於看到海了。
天色已暗,海麵黑沉沉一片。
浪不大,但聲音沉悶,一波接一波拍打著沙灘。
沙灘上有個小碼頭,停著幾艘漁船。碼頭邊有間木屋,亮著燈。
“破浪號?”
黑羽指著其中一艘船。
船不大,十丈長,桅杆上掛著的帆破了好幾個洞。
船頭釘著塊木牌,寫著“破浪”二字。
眾人走到木屋前。
屋裡有人聲。
蕭辰敲門。
門開了,出來個老頭,六十來歲,皮膚黝黑,臉上溝壑縱橫。
他打量蕭辰等人,目光在青鳳背著的石頭上停了停。
“找誰?”
老頭問。
“周老大,”蕭辰說,“劉崢鏢頭讓我們來的。”
老頭眼神一動:“劉鏢頭?”
“是。”
老頭側身:“進來說。”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幾條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