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衝到血狼穀口時,口鼻噴出的白氣已經在空中凍成了細碎的冰晶。
不是誇張,是真的凍住了。
蕭辰勒住馬,看著眼前的山穀,第一次理解了鐵木爾說的“永凍結界”是什麼意思。
穀口很窄,兩側山壁陡峭,通體黑色,不是石頭本來的顏色,是被某種力量浸染成的黑。
山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冰不是白色的,是暗藍色的,像凍了千萬年的深海。
冰層表麵泛著幽幽的光,照亮了穀口那片空地。
空地上,立著很多東西。
不是石頭,不是樹木。
是冰雕。
各種各樣的冰雕:奔跑的狼,跪地祈禱的人,張弓搭箭的戰士,還有……幾輛殘破的馬車。
所有的冰雕都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姿勢,臉上的表情清晰可見——恐懼,絕望,掙紮。
其中最顯眼的一尊,立在穀口正中央。
那是個北狄武士,穿著完整的皮甲,手裡還握著彎刀,做出向前衝鋒的姿勢。
他被凍得很徹底,皮膚、毛發、衣服上的紋理,甚至眼睫毛上的霜花,都清晰可見。
整個人晶瑩剔透,像一件精心打磨的水晶工藝品。
但他已經死了。
三百年前就死了。
鐵木爾指著那尊冰雕,聲音發顫“這就是……我們黑狼部那個不信邪的勇士。三百年前闖進去,就再也沒出來。”
蕭辰下馬,走到冰雕前。
離得越近,寒意越重。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能鑽進骨頭縫裡、凍結血液的寒。
他呼出的氣瞬間變成冰霧,飄在空中,然後像雪花一樣簌簌落下。
他伸手,想碰一下冰雕。
指尖離冰雕還有三寸時,一層薄冰就順著指尖往上蔓延,速度極快。
蕭辰立刻收手,運起帝經之力,金色的微光在指尖流轉,把冰層震碎。
但就這一下,已經凍傷了皮膚,指尖發黑。
“看到了嗎?”
鐵木爾臉色慘白,“這還隻是邊緣。穀裡的寒氣……據說能瞬間把活人凍成粉末。”
蕭辰沒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冰凰玉佩。
玉佩在穀口的寒風中,反而沒那麼冰涼了,而是透出一股溫潤的感覺。
玉佩表麵的符文微微發亮,冰藍色的光像呼吸一樣明滅。
他把玉佩舉起來,對著穀口。
玉佩的光突然變得穩定,然後射出一道細如發絲的冰藍色光線,直直照向穀內。
光線穿過寒霧,照在山壁上,照亮了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鳳凰展翅的圖騰,刻在山壁的冰層裡。
圖騰很大,占滿了整麵山壁,但因為被冰覆蓋,之前根本看不見。
現在,在玉佩光芒的照射下,圖騰清晰可見。
每一根羽毛,每一道紋路,都栩栩如生。
而在鳳凰心口的位置,有一個凹陷——大小、形狀,正好和玉佩吻合。
“鑰匙孔。”
墨鳳眼睛亮了,“玉佩就是鑰匙!”
但她隨即皺眉“可怎麼放進去?圖騰在二十丈高的山壁上,咱們又不會飛。”
蕭辰盯著那個圖騰看了很久,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佩,又看了看穀口那片冰封的空地。
突然,他有了個想法。
“不是放進去。”
他說,“是……共鳴。”
他握著玉佩,盤腿坐下,把玉佩貼在額頭——眉心是神魂所在,也是感知最敏銳的地方。
然後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帝經。
很慢,很小心。
金色微光從經脈裡流出,順著胳膊,流到手上,再注入玉佩。
玉佩的光芒驟然變亮。
冰藍色的光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以蕭辰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光波觸及那些冰雕時,冰雕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但沒碎。
光波繼續擴散,湧向穀口,湧向山壁上的鳳凰圖騰。
當光波接觸到圖騰的瞬間——
整個山穀,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種更輕微的、像心跳一樣的震顫。
緊接著,山壁上的冰層開始剝落,大塊大塊的冰砸下來,轟隆作響。
但那些冰在落地前就化成了霧氣,霧氣不是白色的,是冰藍色的,彌漫開來,把整個穀口籠罩。
霧氣中,鳳凰圖騰活了。
不是真的活,是光在流動。
圖騰上的每一道紋路都亮了起來,冰藍色的光順著紋路流淌,最後彙聚到心口的凹陷處。
然後,凹陷處射出一道冰藍色的光柱,直直照在蕭辰手中的玉佩上。
玉佩脫手飛出,懸浮在半空。
它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表麵的符文一個個亮起,像被點燃的星辰。
當所有符文都亮起時,玉佩突然炸開——不是破碎,是化作無數冰藍色的光點,像一群螢火蟲,在空中飛舞。
光點飛向穀口,飛進寒霧,在寒霧中勾勒出一道門的輪廓。
門很大,高約三丈,寬兩丈。
門框由冰藍色的光構成,門內是一片旋轉的冰霧,看不清裡麵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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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
墨鳳驚呼。
但門隻維持了三息時間,就開始變淡。
“快進!”
蕭辰起身,第一個衝向光門。
青鳳緊隨其後。墨鳳回頭看了一眼鐵木爾和老張他們“你們……”
“我們就在這兒等。”
鐵木爾咬牙,“進去也是拖累。”
老張和王五想跟,但被蕭辰擺手製止。
“守住穀口。”
他說,“如果血狼王的人來了……能擋多久擋多久。”
“是!”
蕭辰、青鳳、墨鳳,三人同時衝進光門。
穿過光門的瞬間,感覺像跳進了冰海。
徹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不是通過皮膚,是直接滲透進骨頭裡、血液裡、甚至靈魂裡。
蕭辰感覺自己的思維都快被凍住了,隻能拚命運轉帝經,用那點微弱的金色光芒護住心脈。
眼前一片冰藍。
等視線清晰時,他們已經站在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是山穀。
是冰窟。
一個巨大得難以想象的天然冰窟,穹頂至少有三十丈高,上麵垂著無數冰錐,每一根都有房子那麼大。
地麵是平整的冰麵,光滑如鏡,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冰麵下,凍著東西——巨大的獸骨,殘破的兵器,還有……一些分不清是什麼的黑色影子。
而冰窟中央,就是他們在共鳴中看到的景象。
冰凰遺骸。
比共鳴中看到的更震撼。
它安靜地躺在那裡,雙翼展開,覆蓋了至少三十丈的範圍。
羽毛不是普通的羽毛,是冰晶凝結成的,每一片都晶瑩剔透,裡麵仿佛有光在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