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爾是第一個衝到蕭辰身邊的。
他撲通跪倒在地,手抖得厲害,想扶又不敢扶——蕭辰現在這樣子太嚇人了。
整個人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身上找不出一塊好皮。
胸口那道最深的傷口又裂開了,都能看見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要不是鼻翼還有一絲顫動,鐵木爾真以為他死了。
“王夫!王夫你醒醒!”
鐵木爾聲音發顫,伸手去探蕭辰的脈搏。
脈搏還在跳,但跳得很亂,時快時慢,時強時弱。
“青鳳!青鳳快來!”
鐵木爾扭頭嘶吼。
青鳳幾乎是飛過來的。
她推開鐵木爾,跪在蕭辰身邊,金針已經捏在手裡。
針尖刺入幾處大穴,但剛紮進去,針體就“哢嚓”一聲裂了——不是斷,是承受不住蕭辰體內殘留的能量衝擊,直接碎成了粉末。
“這……”
青鳳臉色煞白。
“怎麼了?”
墨鳳也趕到了,她手裡還抱著那麵地脈羅盤,羅盤指針在瘋狂旋轉。
“他體內有股很霸道的力量在亂竄,我的金針根本封不住。”
青鳳咬牙,又從懷裡掏出個玉瓶,倒出三顆丹藥,“隻能先用‘九轉護心丹’吊住命,剩下的……聽天由命了。”
她撬開蕭辰的嘴,把丹藥塞進去。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藥力流入蕭辰體內。
蕭辰的臉色稍微好轉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一點,但還是沒醒。
鐵木爾這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抬頭,看向四周。
狼神死了。
那山嶽般的身軀已經化作漫天黑灰,正簌簌落下,像一場黑色的雪。
雪落在焦黑的地麵上,落在廢墟上,落在每個人身上。
沒有味道,沒有溫度,就是純粹的灰。
但詭異的是,這些灰一接觸地麵,就迅速滲進去,消失不見。
像是被大地吸收了。
天空中的血雲正在散去,露出後麵久違的星空。
雖然星星很稀疏,但至少不是那瘮人的暗紅色了。
風也變了,不再帶著腐臭和硫磺味,而是草原夜晚該有的清冷。
一切都結束了?
鐵木爾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腳下地麵突然一震。
不是餘震,是更劇烈的、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
“又怎麼了?”
墨鳳驚呼,手裡羅盤的指針已經轉成了風車。
“地下……有東西要出來!”
她盯著羅盤上瘋狂閃爍的符文,“不對,不是要出來,是……要塌了!”
話音未落,以天坑為中心,方圓五百丈的地麵同時開裂!
不是普通裂縫,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裂縫邊緣的岩石迅速崩塌、墜落,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裂縫深處,湧出刺骨的寒氣——不是狼神的陰寒,是更純粹屬於冰凰的冰寒。
“後退!所有人後退!”
鐵木爾嘶吼著,和幾個戰士一起抬起蕭辰,拚命往後跑。
他們剛退出百步,身後的地麵就徹底塌陷了。
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千丈的深坑出現在王庭廢墟中央。
坑深不見底,坑壁是光滑的冰麵,反射著星光,泛著幽幽的藍光。
寒氣從坑底湧上來,瞬間把周圍空氣凍出白霧。
更詭異的是,坑底有光。
冰藍色的光,柔和,純淨,像月光照在冰湖上。
光在移動。
緩緩上升。
“那是……”
鐵木爾瞪大眼睛。
光越來越近,終於能看清了——
是一口冰棺。
通體透明,棺壁厚達三尺,內部封存著一個人影。
銀發,白袍,麵容安詳,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掌心裡捧著一顆冰藍色的晶石。
烏蘭雪。
或者說,是她前世原本的肉身。
冰棺從坑底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
棺身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深坑,也照亮了周圍每一個人驚愕的臉。
“她的身體……怎麼會在這裡?”
墨鳳喃喃,“不是應該在青銅甬道裡嗎?”
青鳳盯著冰棺,忽然明白了:“青銅甬道裡的那具‘遺體’是假的,是狼神用冰凰遺骸偽造的誘餌。
真正的肉身,一直埋在地脈深處,被冰凰最後的封印保護著。”
她頓了頓:“狼神想用假遺體誘使冰凰靈體現身,再用魂封汙染她。
但冰凰靈體燃燒自己,不僅為蕭辰鋪了路,也打破了封印,讓真身重見天日。”
說話間,冰棺已經升到與坑沿齊平的高度。
棺蓋,緩緩滑開。
不是融化,是像門一樣向兩側分開。
棺內的寒氣噴湧而出,把周圍地麵都凍出厚厚的冰層。
棺中的人,睜開了眼睛。
冰藍色的眸子,和烏蘭雪一模一樣。
但眼神更沉穩,更滄桑,像是沉睡了太久,剛從一個漫長的夢裡醒來。
她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但很快適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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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周圍,最後目光落在被鐵木爾抱著的蕭辰身上。
眼神波動了一下。
她起身,赤足踏出冰棺。
腳踩在虛空中,卻如履平地,一步步走到蕭辰麵前。
“他怎麼樣?”
她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重傷,昏迷。”
青鳳回答,警惕地看著她,“你是……烏蘭雪,還是冰凰?”
“都是,也都不是。”
她說得很平靜,“我是烏蘭雪的肉身,融合了冰凰最後的傳承記憶和部分魂力。
嚴格來說,是一個新生的‘存在’。”
她蹲下身,伸手按在蕭辰額頭。
冰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注入蕭辰體內。
光芒所過之處,蕭辰體表那些恐怖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是簡單的止血結痂,是真正的再生。
新生的皮肉粉嫩,但很快就恢複正常膚色。
短短十息,蕭辰身上所有外傷全部愈合。
但他還是沒醒。
“內傷太重。”
她說,“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力量,經脈多處斷裂,丹田受損。
我能修複外傷,但內傷需要時間,也需要他自己的意誌。”
她收回手,站起身,環視四周。
目光掃過深坑,掃過廢墟,掃過那些還活著的戰士,最後望向星空。
“千年了……”
她輕聲說,“終於結束了。”
鐵木爾猶豫了一下,問:“您……現在是我們的王嗎?”
她轉頭看他,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烏蘭雪已經死了,在青銅甬道裡。
冰凰也死了,在剛才的戰鬥中。
我現在隻是一個承載著她們記憶和責任的‘容器’。”
頓了頓,又說:“但如果你們需要一個王,我可以是。”
話音未落,深坑底部突然傳來異響。
“咕嘟……咕嘟……”
像水煮沸的聲音。
眾人低頭看去,隻見坑底冰藍色的光芒深處,開始湧出暗紅色的氣泡。
氣泡破裂,釋放出腥臭的氣息。
冰層表麵,出現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
“怎麼回事?”
墨鳳臉色一變,“狼神不是死了嗎?”
“狼神死了,但它留下的‘汙染’還在。”
她盯著坑底,眼神凝重,“千年來,它的力量已經滲入地脈深處。
現在它本體死亡,那些汙染失去了控製,開始反噬地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