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城到了。
但和三天前離開時不一樣了。
城牆上的守兵全換了,不是原來那些懶洋洋的邊軍,是一群黑衣黑甲眼神冰冷的陌生麵孔。
城門隻開半扇,進城的人排成長隊,挨個被盤查。
查得極嚴,連鞋底都要脫下來看。
蕭辰一行人在城外三裡處的土坡後勒住馬。
“不對勁。”
金鳳眯眼觀察,“守軍換了,城頭旗號也換了——現在掛的是‘隴西衛戍’的旗,不是邊軍的旗。王富貴那胖子被擼了?”
烏蘭雪搖頭:“不像是正常換防。你看那些守兵的動作——整齊劃一,令行禁止,是精銳。邊軍哪有這素質。”
蕭辰盯著城牆看了片刻,忽然調轉馬頭:“繞路,從北門進。”
“北門?”
金鳳一愣,“北門是水門,平時不開的。”
“墨鳳的信裡提過,隴西城有條暗道通北門外的廢碼頭。”
蕭辰說,“她既然留了馬,肯定也留了退路。去北門。”
一行人繞到城北。
北門外是條已經乾涸的河道,河床上堆滿垃圾和淤泥。
碼頭的木樁腐朽斷裂,幾艘破船半埋在泥沙裡。
確實荒廢很久了。
蕭辰下馬,按墨鳳信裡的描述,找到第三根還立著的木樁。
木樁上刻著個不起眼的箭頭,指向河床某處。
他走過去,用腳撥開表麵的浮土和垃圾,露出底下——是一塊鐵板。
鐵板上有鏽跡,但鎖扣很新,顯然最近有人動過。
掀開鐵板,下麵是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有台階往下延伸。
洞裡黑黢黢的,但隱約能看見深處有微光。
“留十個人在上麵守著馬。”
蕭辰吩咐,“其他人跟我下去。”
烏蘭雪打頭,蕭辰斷後,金鳳和二十七個戰士魚貫而入。
通道很窄,得彎腰走。
兩側是青磚壘的牆,潮濕,長滿苔蘚。
走了大概百來步,前方出現光亮——是一盞油燈,掛在牆壁的銅鉤上。
燈下站著個人。
青鳳。
她背靠牆站著,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手裡捏著幾根金針,針尖對著自己的咽喉——顯然,如果來的是敵人,她隨時準備自儘。
見到蕭辰,她手一鬆,金針落地。
“你們……總算回來了。”
她聲音沙啞,身子晃了晃,差點倒下。
蕭辰衝過去扶住她:“怎麼回事?王富貴呢?”
“死了。”
青鳳苦笑,“你們走後的第二天晚上,一夥黑衣人摸進縣衙,把他全家都殺了。
我也差點栽了,幸虧墨鳳留下的機關預警,才從密道逃到這裡。”
她頓了頓,看向金鳳:“墨鳳人呢?”
“還在草原。”
金鳳說,“但她好像……什麼都算到了。”
青鳳點頭:“那女人就這樣。她留了封信給我,說如果出事,就躲到這裡等你們。
還說……隴西城已經不安全了,九幽的人至少來了三百,控製了衙門和四門。”
蕭辰臉色陰沉。
九幽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快。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占了隴西。
這說明什麼?
說明九幽在隴西早有布局,而且情報網極其靈通,能精準掌握他們的行蹤。
“城裡現在什麼情況?”
他問。
“戒嚴。”
青鳳說,“許進不許出。所有客棧、貨棧都被搜查過,咱們之前住的悅來居,老板一家失蹤了。
街上多了很多生麵孔,看打扮像商旅,但眼神不對——都是練家子。”
烏蘭雪插話:“他們在找什麼?”
“不知道。”
青鳳搖頭,“但肯定不是找咱們。咱們進城時很低調,他們應該不知道我們回來了。他們找的……可能是彆的東西。”
蕭辰想起懷裡的三塊碎片和那顆水神寶珠。
九幽的目標,恐怕是這些。
“不能留在這裡。”
他做出決定,“隴西不能待了,得立刻回京。
但走之前,得搞清楚九幽在隴西的底細——他們來了多少人,頭領是誰,想乾什麼。”
“怎麼查?”
金鳳問,“咱們現在露麵就是送死。”
蕭辰看向青鳳:“墨鳳留的暗道,除了這個出口,還有彆的嗎?”
“有。”
青鳳指向通道深處,“這條暗道連通城裡三處地方:悅來居後院的水井、城隍廟的供桌下、還有……刺史府的柴房。”
刺史府?
蕭辰眼睛一亮。
隴西刺史,正四品官,掌管整個隴西道的軍政大權。
如果九幽控製了隴西,刺史府肯定是核心據點。
“去刺史府。”
他說,“擒賊先擒王。”
青鳳卻搖頭:“去不了。墨鳳的信裡說,刺史府那條通道三天前就被封死了,可能是九幽發現了。
現在能用的,隻有城隍廟那條。”
“城隍廟也行。”
蕭辰說,“廟在城裡中心位置,消息靈通。先去那裡打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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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繼續前進。
通道越來越深,偶爾能聽見頭頂傳來模糊的聲響——是街道上的動靜。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向上的台階。
台階儘頭是塊活動的石板,推開就是城隍廟供桌下的暗格。
蕭辰讓戰士們留在通道裡待命,自己、烏蘭雪、金鳳、青鳳四人上去。
推開石板,鑽出來。
城隍廟裡空無一人。
供桌上的香爐還燃著香,但香灰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顯然很久沒人來上香了。
廟門緊閉,從門縫往外看,街上靜悄悄的,連個行人都沒有。
“不對勁。”
金鳳低聲說,“就算戒嚴,也不至於一個人都沒有。這像是……清場了。”
話音剛落,廟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多。
至少有二十人,從四麵八方向城隍廟圍過來。
“被發現了。”
烏蘭雪握緊劍柄。
蕭辰搖頭:“不是衝著咱們來的。如果是,他們早就衝進來了。他們在等什麼。”
他示意幾人躲到神像後麵,透過縫隙觀察。
廟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中年人,穿綢衫,戴玉冠,看著像富商。
但他走路時腰杆筆直,步伐穩健,顯然是練家子。
身後跟著四個護衛,個個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都是高手。
中年人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香爐,又看了看供桌上的灰塵,皺眉:“怎麼還沒來?”
一個護衛低聲說:“大人,會不會是……出事了?”
“能出什麼事?”
中年人冷哼,“那位大人親自安排的,萬無一失。再等等。”
他們在等人。
蕭辰心裡一動,從懷裡掏出那顆水神寶珠。
寶珠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藍光,他注意到,當寶珠對著中年人的方向時,光芒會微微波動。
這人身上……有碎片的氣息?
果然,中年人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身,看向神像方向:“誰在那兒?”
藏不住了。
蕭辰索性走出來。
中年人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大:“蕭……蕭辰?你不是在西域嗎?”
“剛回來。”
蕭辰把玩著寶珠,“閣下怎麼稱呼?”
中年人臉色變幻,最終擠出一絲笑:“在下柳文淵,隴西絲綢商會的會長。
久仰國公爺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柳文淵。
蕭辰記得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