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板城頭,“漢”字大旗在帶著濕氣的山風中獵獵作響,宣告著這座連通蜀地與雲貴要衝的易主。
城內,漢軍士卒正緊張地清點繳獲的楚軍糧秣軍械,修補城防,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一絲勝利後的躁動。
韓信並未在城中過多停留,他立於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南方那連綿起伏、被濃綠與霧氣籠罩的群山。
地圖在他腦海中清晰展開,雲板雖下,但要真正將雲貴納入漢土,必須迅速打通前往滇池的通道,將項羽在此地的統治根基徹底鏟除。
“將軍,前鋒已探明,南下要道‘一線峽’已被南蠻軍隊封鎖,看旗號是龍且的部族。”
副將躬身稟報,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峽口地勢險峻,易守難攻,蠻兵於兩側山嶺設下了無數滾木礌石和毒箭陷阱。”
韓信麵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龍且?聽聞此人勇武過人,在南蠻諸部中威望頗高。項羽倒是會用人,知道用蠻製蠻。”
他指尖在地圖上的“一線峽”位置輕輕一點,“傳令,休整一日,明日拂曉,強攻一線峽。”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勢,敲碎這南疆的第一道硬殼,不給項羽任何反應和支援的時間。
次日拂曉,天色未明,一線峽外已是殺氣盈野。
漢軍精銳排著嚴整的隊列,盾牌如牆,長戟如林,在韓信的指揮下,如同一條鋼鐵巨蟒,緩緩向狹窄的峽口逼近。
軍中強弩蓄勢待發,瞄準兩側山崖。
然而,戰鬥的開啟方式,卻超出了韓信的預料。
沒有預想中的箭雨滾木,當漢軍先頭部隊踏入峽口一定範圍時,兩側山嶺上突然響起了低沉詭異、如同萬千蟲豸嘶鳴的骨笛聲和皮鼓聲!
隨著這詭異的音律,峽穀內憑空升騰起五彩斑斕的瘴癘之氣,這瘴氣並非自然形成,其中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扭曲的蟲影在蠕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漢軍前排士卒吸入一絲,立刻便感到頭暈目眩,四肢乏力,甚至有人開始產生幻覺,胡言亂語,揮刀砍向身旁的同袍!
“小心毒瘴!掩住口鼻!”
軍官厲聲嘶吼,但尋常布帛根本無法完全阻擋這詭異的巫瘴。
緊接著,更令人心悸的一幕發生了。
地麵微微震動,無數色彩斑斕、一看便知劇毒無比的蛇蟲蜈蚣,如同潮水般從石縫、草叢中湧出,瘋狂地撲向漢軍陣型!
與此同時,兩側山崖上影影綽綽,出現了無數身著斑斕獸皮、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的蠻兵,他們並不急於衝鋒,而是躲在暗處,吹箭、毒鏢如同雨點般落下,專尋甲胄縫隙與麵門!
漢軍陣型瞬間出現了混亂。
他們擅長平原結陣、正麵衝殺,何曾見過這等詭譎莫測的巫蠱手段?
韓信立於後方,眉頭微蹙。
他雖知南疆多瘴癘巫蠱,卻沒想到如此厲害,竟能直接影響軍陣。
他沉聲下令:“弩箭覆蓋山崖,壓製蠻兵!前鋒以火油罐開路,焚燒毒蟲!中軍後撤,脫離瘴氣範圍!”
命令迅速執行,弩箭破空,火油罐炸開,烈焰暫時逼退了毒蟲,漢軍訓練有素的素質展現出來,雖驚不亂,緩緩後撤,脫離了巫瘴最濃鬱的區域。
但首次強攻,無疑已宣告失敗,還折損了不少精銳。
一線峽另一側,南蠻聯軍大營。
主帳之內,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豹頭環眼、身著虎皮大衣的巨漢正放聲大笑,聲震營帳,正是蠻王龍且。
他身旁,坐著一位身著繁複銀飾、容貌嬌豔卻眼神冷冽的女子,乃是祝融夫人。
“哈哈哈!漢狗也不過如此!任他韓信用兵如神,到了咱這南疆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龍且抓起一個酒囊,仰頭痛飲,酒水順著虯髯流淌,“夫人,你的巫蠱之術,果然厲害!”
祝融夫人冷哼一聲,把玩著手中一枚刻滿蟲形符文的骨牌:
“漢人依仗軍陣之利,卻不知天地之力,鬼神之威。一線峽不過小試牛刀,若他們再敢來犯,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帳中其他部族頭領也紛紛附和,士氣高漲。
他們久居南疆,與毒蟲瘴氣為伴,信奉巫鬼之力,對中原的軍陣兵法既敬畏又不屑,如今初戰告捷,更是信心爆棚。
然而,他們並未察覺,在營地外圍的陰影中,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隱沒,將蠻軍的布防、巫蠱的觸發點,以及龍且大帳的位置,一一記錄了下來。
那是韓信派出的,最擅長山地潛伏與偵察的“夜不收”精銳。
漢軍大營,中軍帳內。
韓信聽著“夜不收”帶回的詳細情報,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