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短暫的死寂被流水的嘩嘩聲打破。
那道憑空出現的土壩在維持了約莫半柱香後,終於在一陣輕微的震動中緩緩瓦解、坍塌,被阻隔的河水轟然彙合,再度奔流向前,仿佛方才的神跡從未發生。
百夫長王賁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望著嬴政的背影,目光裡的敬畏幾乎要滿溢出來。
陛下竟能驅使天地之力?
這若非天神下凡,便是天命所歸!
嬴政卻沒有在意王賁的目光,他微微蹙眉,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息。
方才動用那力量,似乎消耗了不少,此刻略感疲憊,但仍在緩慢恢複。
看來,這“天命”之力也並非無窮無儘,需得慎用。
“走。”嬴政的聲音將王賁從遐想中驚醒。
他沒有多餘的話,轉身沿著河灘向上遊走去。
時間緊迫,必須儘快聚集更多蘇醒的秦人。
王賁連忙應諾,緊緊跟上,手握劍柄,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儘職地扮演著護衛的角色。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行進了約莫兩三裡地。
河灘逐漸變得狹窄,一側是黑水河,另一側則是逐漸隆起的、覆蓋著茂密灌木的山坡。
忽然,嬴政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
王賁也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除了風聲、水聲,他似乎聽到了一陣隱約的、金鐵交擊的聲響,還夾雜著幾聲粗野的呼喝和悶哼。
“在那邊!”王賁指向山坡的另一側,聲音壓得很低,“有打鬥聲!”
嬴政眼神一凝,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邁步向山坡上走去。
王賁急忙搶先一步,用佩劍砍開攔路的荊棘,為嬴政開路。
很快,他們潛行至坡頂,借著一塊巨石的遮掩向下望去。
隻見下方一處相對平坦的林間空地上,七八個與王賁一樣穿著破爛秦軍甲胄的士兵,正背靠背結成一個簡陋的圓陣,苦苦抵抗著超過二十名野人的圍攻!
那些野人依舊是獸皮裹身,麵目凶悍,使用的武器多是粗糙的石斧、木棒,甚至還有削尖的樹乾。
但他們人數占優,且攻擊毫無章法,全然不顧自身,隻是瘋狂地撲擊,顯得異常嗜血彪悍。
地上已經躺倒了三四個野人和一名秦兵,鮮血染紅了草地。
秦兵們顯然訓練有素,即便人數劣勢,陣型也絲毫不亂,彼此配合,用手中的青銅劍和偶爾拾起的簡陋木盾格擋、反擊,每一次出劍都簡潔狠辣,力求斃敵。
但他們裝備不全,體力似乎也尚未完全恢複,形勢岌岌可危。
“是咱們的人!”王賁低呼一聲,臉上露出焦急之色,“陛下,請讓末將前去助戰!”
嬴政的目光卻越過廝殺的人群,落在了戰圈外圍。
那裡站著三個明顯不同於其他野人的身影。
他們身材更為高大,臉上塗著暗紅色的詭異紋路,脖子上掛著獸牙項鏈,手中持有的,竟然是打磨過的、閃著寒光的石矛!
其中一人,更是握著一柄看起來像是青銅材質的短刀,雖然粗糙,但比起石質武器已是天壤之彆。
首領?這些野人並非完全未開化,他們似乎有簡單的組織和等級,甚至可能掌握了初步的金屬冶煉技術。
“不止是蠻夷,”嬴政的聲音冰冷,“擒賊先擒王。”
王賁瞬間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直接衝入戰團,或許能緩解一時之危,但若不能震懾甚至除掉那些首領,野人的攻擊很可能不會停止,甚至引來更多。
“末將明白!”王賁眼中閃過厲色,“請陛下在此稍候!”
說完,他不再隱藏身形,如同獵豹般從山坡上一躍而下,卻不是直接衝向戰團,而是借助樹木的掩護,迂回著向那三名野人首領的位置快速潛行而去!
下方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又一名秦兵被石斧砸中肩膀,慘叫著倒地,圓陣瞬間出現一個缺口,野人們發出興奮的嚎叫,試圖從這個缺口湧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風!風!大風!”
一聲突兀的、卻無比熟悉、刻入每一個老秦人骨子裡的戰吼,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戰場側翼炸響!
這聲戰吼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所有苦苦支撐的秦兵渾身一震,幾乎本能地,他們用儘全身力氣,嘶啞地回應道:“大風!”
氣勢瞬間提升!
那倒地的傷兵甚至掙紮著用單手揮劍,砍向試圖衝進來的野人的腳踝!
而發出這聲戰吼的,正是已然潛行到位的王賁!
他並非孤身一人,在他身後,不知何時,嬴政竟也悄然跟了下來,就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冷漠地注視著戰場,玄衣無風自動,那股無形的帝王威壓雖然淡薄,卻精準地籠罩向那三名野人首領!
三名野人首領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戰吼和王賁的出現驚動了,尤其是當他們看到樹下的嬴政時,眼中本能地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他們還記得不久前河對岸那宛如神跡的一幕和那個令人心悸的身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賁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
他暴起發難,目標直指那個手持青銅短刀、看似地位最高的野人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