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之下,那若隱若現的暗紅色微光如同活物呼吸般明滅,緩慢而執著地吞噬著浸潤其上的鮮血。
眼前的景象超乎常理,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詭異,瞬間衝淡了因決定前往黑石部落而稍顯鬆弛的氣氛。
所有士兵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仿佛那泛光的土地本身便是擇人而噬的怪物。
就連從小在此地長大的石豆,也瞪大了眼睛,小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恐懼,顯然從未見過如此情景。
“這……這是什麼東西?”
王賁聲音乾澀,劍尖下意識地指向那仍在緩慢滲血的土壤。
他征戰沙場多年,見過屍山血海,卻從未見過土地會喝血!
嬴政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那異象。
他蹲下身,從一名士兵手中取過一柄撿來的石斧,用斧刃小心翼翼地刮開一層散發著微光的土壤。
土壤之下,依舊是普通的泥土,並無異常。
但那微光卻仿佛源自更深處,並且隨著他的動作,那微光似乎黯淡了一絲,吞噬血液的速度也肉眼可見地減緩,最終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一片顏色略深的、濕潤的土地和幾具迅速開始僵硬的屍體。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隻是眾人的集體幻覺。
但嬴政知道不是。
他清晰地感受到,在那微光閃現的短暫瞬間,腰間令牌的溫熱感曾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而體內那絲天命之氣也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並非增強,更像是一種被觸動?
“陛下,此地甚是邪門。”王賁低聲道,語氣中充滿了忌憚。
嬴政緩緩站起身,扔掉石斧,目光掃過眾人驚疑不定的麵孔,最後落在那片恢複正常的土地上。
“天道之下,萬物皆異。”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
“些許異象,何足道哉?或許此方天地,本就如此。記住你們看到的,但無需畏懼。走。”
他的鎮定再次穩住了軍心。
是啊,連死而複生、萬朝爭霸這等事都發生了,土地飲血又算得了什麼?
陛下都不怕,他們有何可懼?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
在石豆的指引下,他們離開了河灘,轉向一條被茂密灌木掩蓋、極難發現的小徑,向著黑石部落所在的南方山穀迂回前進。
石豆似乎對能回家感到十分興奮,也變得稍微大膽了一些,話也多了起來。
他走在前麵,靈活地避開帶刺的藤蔓和隱藏的坑窪,不時小聲提醒著後麵的大人們。
“這條路隻有我們部落的獵人和小孩子知道,”
石豆有些自豪地低語,“可以繞過黑齒部落經常巡邏的大河灣,安全很多。”
林中光線晦暗,小路崎嶇難行。
王賁依舊在前開路,士兵們護衛著嬴政和傷者,艱難跋涉。
嬴政一邊行走,一邊不動聲色地從石豆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黑齒部落,為何要搶奪你們的聖石?”嬴政狀似隨意地問道。
石豆的小臉垮了下來,帶著憤恨:
“他們壞!他們的祭司說,隻要拿到更多聖石,就能得到祖靈更多的賜福,變得更強壯,能打造更好的武器,然後吞並周圍所有部落!他們早就想打我們了,這次隻是找到了借口!”
祖靈?賜福?嬴政心中微動。
看來這些土著部落將天命之氣理解為祖靈的力量?
而聖石碎片,就是承載祖靈賜福的媒介?
“你們部落的聖石,是什麼樣子?”嬴政又問。
石豆努力回想了一下,比劃著:
“在祭壇中間,好大一塊呢!黑黑的,亮亮的,晚上會自己發出很弱很弱的光,摸上去暖暖的!祭司爺爺說,就是因為有它,我們部落的戰士才比其他部落力氣大一點點,工匠伯伯們才能認出最好的銅礦石頭。”
果然!
嬴政幾乎可以肯定,那所謂的聖石,就是較大塊的天命之氣結晶!
它不僅能讓持有者緩慢變強,甚至可能影響周邊環境,比如讓礦物更易被發掘?
這就能解釋為何黑齒部落會覬覦它。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發現!
若能獲得那塊較大的聖石,對他恢複和提升天命之氣,必有巨大裨益!
就在嬴政暗自思忖之際,前方開路的王賁再次猛地舉起拳頭,示意停止!
這一次,他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告,就猛地撲倒在地,同時低吼:“趴下!有動靜!”
所有人反應極快,瞬間伏低身體,借助灌木和樹乾隱藏身形,連大氣都不敢出。
石豆也被一名士兵迅速拉倒,捂住了嘴巴。
林中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