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眼中頓時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既有他鄉遇故知的激動,更有一種麵對同道的審視。
他是法家代表,與儒家理念素有分歧,但在此異世,見到華夏文明的火種,心情依舊複雜難言。
嬴政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眼前這位曆史上以言語、貨殖聞名的儒商巨子。
對方顯然並非孤身一人,其背後代表的,恐怕是已然在此界活動的儒家勢力,甚至可能是…諸子百家的聯盟?
“原來是端木先生。”
嬴政神色平靜,並未因對方名號而失態,“先生遠來辛苦,請入內一敘。”
他示意守衛打開營門。
端木賜微微一笑,舉止優雅從容,帶著兩名捧著一卷竹簡的童子,坦然步入營地。
他的目光快速而不易察覺地掃過營地的布局、民眾的精神麵貌以及守衛的紀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讚賞。
“在下聽聞陛下在此收納流亡,以嚴明法度整肅秩序,以雷霆手段掃平頑凶,心生敬佩。”
端木賜開門見山,語氣真誠,“如今神州崩亂,天道晦暗,萬民流離,正是需要此等撥亂反正之力。”
嬴政不動聲色:
“先生過譽。不過是求生之舉罷了。不知先生師門如今居於何處?又在如何踐行仁政之道?”
端木賜笑道:
“師門與諸多賢達,目前暫居於東海之濱稷下學宮舊址,雖簡陋,卻也彙聚了不少誌同道合之士,著書立說,傳道授業,亦嘗試引導周邊部落,教化文明,止息乾戈。”
稷下學宮!
諸子百家果然彙聚於此!
“哦?”嬴政語氣平淡,
“止息乾戈?卻不知先生如何看待朕征討四方,兼並部落之舉?”
端木賜笑容不變,從容道:
“陛下之舉,於亂世中用重典,快刀斬亂麻,乃不得已而為之。然,馬上得天下,豈能馬上治之?征戰終有儘時,教化方為根本。若能輔以仁德,施以教化,使民知禮義,曉廉恥,則江山方可穩固,天命始能歸心。”
他話語溫和,卻暗含機鋒,點出了法家嚴苛與儒家教化的區彆。
李斯在一旁忍不住開口:
“端木先生所言甚是。然則亂世重典,若無嚴法峻製約束,何以聚散沙為磐石?何以抗外侮強敵?教化固然重要,卻非一日之功。當務之急,乃生存與強大。”
端木賜看向李斯,目光微亮:
“這位先生所言亦有理。法度不可廢,然需有度。看來陛下麾下亦有精通治道之賢才。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師承何派?”
李斯拱手:“在下李斯,曾習帝王之術,偶聞法家之言。”
“李斯?!”
端木賜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容,他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李斯和嬴政,眼中閃過恍然、震驚以及一絲深深的思索。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匆匆走到端木賜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並呈上一枚小巧的、刻有雲紋的玉符。
端木賜接過玉符,看了一眼,臉上的驚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嬴政和李斯,語氣變得鄭重無比:
“陛下,李相…看來,在下此次西行,或許並非偶然。剛接到學宮緊急傳訊——盤踞山東、河北的各路世家大族,已得知陛下與白起將軍重現於世的消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以琅琊王氏、陳郡謝氏為首的數家代表,已聯袂離開山東,正星夜兼程,西行而來。其目的據傳,似欲投資真龍,共謀天命歸屬!”
世家聯盟!
竟然也被驚動,而且主動西來?
他們的到來,是福是禍?
將會給這西陲之地,帶來怎樣的變數?
端木賜帶來的消息,如同在本就暗流洶湧的西陲之地又投入了一塊巨石。
盤踞山東河北的世家聯盟,竟然已經得知了嬴政與白起的消息,並且派出了以琅琊王氏、陳郡謝氏為首的代表團,星夜西來!
“投資真龍?共謀天命?”
嬴政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中沒有絲毫受寵若驚,隻有深深的審視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