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霧氣繚繞的山壑邊緣,曹丕、曹彰、曹植三人盤膝而坐。
麵色青白交替,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隱隱有灰黑色的死氣如附骨之蛆,自內而外滲透出來。
那是司馬懿留下的寂滅之種,不僅侵蝕著他們的肉身與修為,更如最陰毒的詛咒,不斷勾起他們心底,與司馬懿相關的負麵情緒與宿命陰影。
尤其是曹丕,眼前幾乎要浮現出前世龍榻前,司馬懿那雙幽深如潭、最終吞噬了曹魏江山的眼眸。
“咳……這鬼東西,驅之不散!”
曹彰試圖以蠻橫氣血強行衝刷,卻引得那死氣反撲更烈,喉頭一甜,又咳出一口帶著灰絲的淤血。
曹植以文華清氣包裹自身,稍稍延緩了侵蝕。
但眉宇間的才氣靈光也黯淡了許多,他手中竹簡上的文字,都顯得有些模糊扭曲。
“大哥,影幽已去傳訊,但遠水解不了近渴。司馬懿隻怕已接近風骨台……”
曹丕緊閉雙目,額頭冷汗涔涔,他正以帝王心術,強行鎮壓著心魔與死氣的雙重衝擊。
飛景劍橫於膝上,劍身微顫,發出不甘的輕鳴。
他知道弟弟們說得對,但他們此刻的狀態,彆說追擊阻截,連自保都需竭儘全力。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與前世那種被步步算計的憋屈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幾乎要眼睜睜看著,司馬懿攜奪本源、揚長而去之際——
“嗬嗬,三位公子,怎地如此狼狽?”
一個平和得近乎陰柔的聲音,突兀地在三人身後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瞬間穿透了周遭凝滯的寂滅道韻,清晰傳入三人耳中,更讓那體內的寂滅之種,都微微一滯。
曹丕猛地睜眼,回頭望去。
隻見一道身著簡樸深灰文士袍,麵容普通,眼神卻深邃得,如同能將人靈魂吸進去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立於三丈之外。
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仿佛隻是偶然路過。
賈詡!
曹魏的“毒士”,掌命境巔峰!
他竟然在此刻現身!
“賈……賈公?!”曹丕又驚又喜,隨即心中又升起一絲疑慮。
賈詡向來神出鬼沒,行事隻問利弊,不問對錯,更極少主動插手這等正麵爭鬥。
他此刻出現,是奉了父親之命,還是另有打算?
賈詡仿佛沒看到曹丕眼中的疑慮,慢悠悠地上前幾步,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
尤其在曹丕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深潭般的眼中,似乎掠過一絲了然。
“司馬仲達的手筆,倒是愈發陰毒老辣了。
寂滅死氣混合深淵穢質,更摻入了針對爾等命格氣運的算計……嘖,麻煩。”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評價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隨即伸出右手,五指對著曹丕三人虛空一抓。
“鬼謀——抽絲剝繭。”
不見光華,亦無磅礴氣勢。
但曹丕三人卻同時感覺,體內那頑固的寂滅之種,仿佛被無數無形,且細密冰冷的絲線纏繞、鎖定。
這些絲線並非強行拔除,而是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準與陰冷,順著死氣侵蝕的脈絡,逆向滲透、解析、拆解!
如同最高明的仵作,在解剖一具毒屍,小心翼翼地、將毒素與正常組織分離。
過程並無痛苦,反而有一種詭異的清涼感。
但那深入骨髓的陰冷,與賈詡眼中毫無感情的算計光芒,卻讓曹丕三人心底寒意更甚。
他們能感覺到,那侵蝕自身的死穢之氣,正被一點點剝離、抽出,彙向賈詡虛握的掌心,凝聚成一團,不斷扭曲翻滾的暗灰色氣團。
短短數息,三人身上灰黑死氣儘去,雖然元氣大傷,麵色蒼白,但那致命的侵蝕危機已解。
“多謝賈公援手!”
曹丕強撐起身,拱手道謝,心中卻無多少喜悅。
賈詡此舉太過及時,也太過輕易,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賈詡隨手將那團抽取出的死穢之氣捏碎,化為虛無,仿佛隻是拂去一粒灰塵。
他拍了拍手,看向風骨台方向,輕歎一聲:
“司馬懿啊司馬懿,機關算儘,卻總是差了些運氣。
既然碰上了,老夫便去會會這位老朋友罷。三位公子不妨在此調息片刻。”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變得模糊,如同融入空氣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詭,遠超曹丕等人的感知。
……
風骨台,巍然矗立於一片雲海之上的孤峰之巔。
台身並非金石,而是由無數清談玄理、飄逸詩文、乃至魏晉名士的精神風骨意念凝聚而成,通體流轉著清冷而超然的光華。
台頂,一團無形無質、卻能讓任何注視者,感受到獨立、自由、真我意念的清輝,正靜靜懸浮。
那便是此界本源——清談玄心。
此刻,司馬懿已然立於台下。
他仰望著那團清輝,眼中熾熱與冰冷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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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未急於登台,而是伸出那隻帶有焦黑劍痕的手掌,掌心暗紅色的死穢源質,與灰黑色的寂滅道韻交纏,緩緩按向風骨台的基座。
“超然物外?遺世獨立?皆是虛妄。”
司馬懿低語,
“天地如局,眾生皆子。真正的風骨,當是執棋之手,於無聲處落子,於寂滅中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