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峰靜謐的小院之內,韓知白悠閒地喝著茶。此刻他的狀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放鬆。
在這無人的院中,他不再是副宗主,不再是韓老,不再是決策人,隻僅僅是一個老頭而已。
離開了主峰,他也暫時卸下了那些繁鎖的宗門事務,隻專心品茶,認真觀察遠處的雲卷雲舒。
他掏出懷中的銅鈴,臉上露出一絲藏不住的喜悅。
他很清楚,這東西若是原樣不變,就沒有任何用處。若是依舊各人掌管其他人的銅鈴,便是等同於沒有意義。
然而一旦交換了位置,打亂了順序,互相製約的平衡被打破,那麼銅鈴就顯得尤為重要。
正如之前魏天行使用銅鈴戰鬥,就幾乎是可以完全製約自己。幸好流雲宗裡不乏實力強勁的長老們,這才得了個可以同歸的機會。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有這麼幸運了。
韓知白看著手中屬於自己的銅鈴,突然又是有些後悔。因為就在剛才,為了表示自己不想參與這場糾紛,他將自己所保管的,可以製約另一個人的銅鈴,交給了魏天行帶走。
他所顧慮的,是自己畢竟身為一宗的實際決策人,並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去調查,關於當年幾兄弟之中有人背叛的真相。
這事兒他去不了,卻又不可能指派宗門中的其他人去。一來,其他人沒有這個能力。二來,當年的情況也最好不要讓外人知道。
所以出於無奈,他隻有相信魏天行。為了助魏天行能更快查清楚實情,他能做的也就隻有貢獻出自己所保管的那個,屬於小七的銅鈴。
他聽到了魏天行的保證,保證不會真的殺了小七。但他同時也非常明白,魏天行一向是個說話不算數的人。
這家夥一旦放縱起來,誰也攔不住。
想到這裡,韓知白突然將銅鈴放在掌心,準備將其捏碎。
然而剛一發力,卻又突然猶豫起來。
他意識到銅鈴留在自己身邊,其實已經失去了威脅自己的能力。而若是一旦摧毀,這將來恐怕會留人話柄。
若魏天行真的能查明真相,真的能撥亂反正,到時大家的銅鈴歸位,而自己卻拿不出來屬於自己的那個,豈不是倒顯得自己像是事件的始作俑者了?
思緒清晰過後,他立刻將銅鈴收回了懷中。
然而想到魏天行,他便又開始有些疑惑。
這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為什麼會對陳澤如此上心。
照理說其元嬰在彆人手上,大概率就是因為當年犯錯,所以元嬰留在了虹光宗的執法長老那裡,作為向宗門認錯的質押。而其消失了這麼久,不出意外的話,就是被囚禁了起來。
然而眼下,這家夥獲得一個既能拿回元嬰,又能光明正大恢複自由身的機會,而代價隻是去殺掉一個其他宗門的築基境弟子而已。
這樣的事情,魏天行怎麼可能放棄呢?
退一萬步講,就假設是陳澤將他從囚禁的地方救出來,可這點兒恩情也遠遠不夠啊。
韓知白思來想去,仍是無法參透其中的問題,甚至都找不到可以思考的方向。
隻因這魏天行和陳澤的差距太過懸殊,無論是境界實力、行事風格、甚至是活躍的年代,都相差著十萬八千裡。
想不通,就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有了更多的信息,才能開辟出新的思路。韓知白對於想不通的事情,一向都是抱著謹慎的態度,用長遠的眼光去看待。
隻不過經過今天這一趟,他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太舒暢。
自己此番決定讓陳澤下山,完全隻是為了規避接下來的虹光宗訪團。到時一大群人來到流雲宗,自己隻怕是應付不過來,很難做到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