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深處那聲輕響剛落,陳無涯掌下的海水便猛地一滯。
他指尖微顫,錯道勁尚未完全收斂的氣息驟然繃緊。白芷幾乎是同時側身,軟劍滑出半尺,劍鋒映著幽藍水光,劃出一道冷線。
“彆動。”陳無涯低聲道,手掌仍懸在水麵之上,掌心朝下,卻不再推動。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震頻,正從海底岩層深處一層層傳上來,像是某種沉睡之物被驚擾後的呼吸節奏。
白芷沒說話,隻是將劍柄往回帶了寸許,腳步悄然橫移半步,擋在他右前方。
陳無涯閉眼,錯道勁緩緩滲入水中,如蛛絲般向四麵八方探去。這股力量已不同於從前的錯勁——它不再混亂無序,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悖理的精準,專挑武學常理中“不該存在”的路徑穿行。此刻,它順著海流逆向追溯,竟在三百丈外捕捉到一片扭曲的空間節點。
係統無聲浮現提示:【檢測到上古陣法殘痕,結構完整度三成,判定為“九幽鎖龍局”變體。警告:進入牽引範圍即觸發死劫。】
他睜眼,目光投向迷霧前方。
那裡本該是空蕩海域,可海水的顏色卻深得不正常,黑中泛青,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綢緞。更奇怪的是,水流並非自然流動,而是以極緩慢的速度繞著某個中心點逆旋,表麵平靜,底下卻暗藏拉力。
“不是漩渦。”他說,“是陣眼在吸。”
白芷皺眉:“你能破?”
話音未落,船底猛然一震。
整艘殘舟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底部,瞬間向下猛墜。甲板傾斜,碎石滾落,兩人腳下一滑,幾乎站立不穩。陳無涯反手按住石台邊緣,指節發白,錯道勁本能地護住心脈,但那一刹那的失重感依舊讓他喉頭發甜。
“它動了!”白芷低喝,劍尖點地借力躍起,身形貼著傾斜的甲板掠至船首,目光死死盯住下方海水。
隻見原本平緩的逆流突然加速,形成一圈圈同心圓波紋,層層疊疊向外圍擴散。每一圈波動經過之處,海水都變得粘稠如膠,連光線都被扭曲。而他們所在的船隻,正被這股無形之力牢牢吸附,持續下沉。
“不對……”陳無涯喘了口氣,單膝跪地,右手撐住甲板裂縫,“它不是要拖我們下去——是要把我們‘釘’進去。”
他看懂了。
這不是普通的陷阱,而是一座活陣。它的目的不是摧毀入侵者,而是將其作為“錨點”,嵌入陣法運行的某一環。一旦人體氣血與陣眼頻率共振,便會成為維持陣法運轉的“薪柴”。
再晚一步,他們就會被煉化成陣基的一部分。
“還能撐多久?”白芷回頭。
“十息。”陳無涯咬牙站起,雙掌緩緩抬起,掌心相對,錯道勁在兩掌之間交織成網。他知道,正麵衝擊陣法核心隻會引發連鎖反噬,必須找到那個“錯”的節點——也就是陣法邏輯中最自相矛盾的那一處。
錯道勁的本質,就是利用“錯誤”來重構規則。
他閉目凝神,錯道勁順著手太陰肺經逆行至肩井,再由帶脈繞行至尾閭,最後強行衝入督脈末端。這一路走的全是禁脈,尋常武者早該經絡崩裂,但他體內早已被錯勁改造多年,反倒成了最穩定的傳導路徑。
掌風推出。
看似毫無章法,忽左忽右,時快時慢,甚至中途還停頓了一瞬。可就在掌風觸及水麵的刹那,海底深處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銅鐘倒扣敲擊岩石。
船體驟然一頓。
下墜之勢戛然而止,四周壓迫感消減大半。陳無涯嘴角溢血,踉蹌後退兩步,靠在斷裂的桅杆上,胸口起伏劇烈。
“找到了。”他抹去唇角血跡,聲音沙啞,“你這個陣,把‘生門’設在‘死位’上,又用‘陽樞’鎮壓‘陰極’……道理本身就不通。”
他笑了下:“不通的東西,最容易破。”
白芷緩緩收劍,卻沒有放鬆警惕。她能感覺到,雖然船隻停止下沉,但周圍的海水依舊在緩緩旋轉,壓力並未完全解除。那股來自海底的震頻也仍在持續,隻是節奏變了,像是受創後重新調整呼吸的野獸。
“還沒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