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跟上林默的腳步。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三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林淺看著林默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林默的了解,或許還遠遠不夠。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也冷酷得多。
回到房間,林淺“砰”地一聲關上門,整張臉都漲得通紅。
她轉身,直直盯著林默,胸口劇烈起伏。
“默哥,你瘋了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情緒,幾乎是吼出來的。
“謝廣坤是什麼人?他剛剛害得幸福裡小區兩千多戶業主差點無家可歸!你忘了趙剛那些鄰居是怎麼被欺負的了?”
林淺的手指攥緊,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我們幫他們打贏了官司,拿回了錢,你現在轉頭就要去幫謝廣坤?這……這算什麼?”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微微泛紅。
陳麥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但他看著林默的眼神裡,同樣帶著疑問。
林默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小淺,你說,一個普通人欠債不還,和一個城市管理者欠債不還,哪一個對社會秩序的破壞更大?”
林淺愣住。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林默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謝廣坤是混蛋,這一點我不否認。他欺負老百姓,賺黑心錢,該受到懲罰。”
他頓了頓。
“但是,一個商人再壞,他壞的是良心。一個政府欠債不還,壞的是規則。”
林淺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林默繼續說。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幫幸福裡小區嗎?不是因為他們可憐,也不是因為謝廣坤可惡。是因為謝廣坤破壞了契約,違反了規則。”
他走到林淺麵前,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是律師,我的工作不是審判靈魂,是扞衛規則。誰破壞規則,我就對付誰。”
林淺的腦子有些亂。
她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可是……可是謝廣坤也破壞了規則啊。”她小聲說。
“對。”林默點頭,“所以我讓他賠了六千多萬,還當著全市人民的麵鞠躬道歉。這就是他破壞規則的代價。”
他轉身,走回窗邊。
“但是現在,有一個更大的實體,欠了他四千萬,八年不還,還想強行吞掉他的公司。”
林默的聲音變得冰冷。
“這個實體,叫市政府。”
林淺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
“對。”林默打斷她,“允許公權力肆意違約,是對整個社會法治根基的最大侵蝕。”
他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敲。
“謝廣坤是混蛋,但他起碼還知道,欠債要還。可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人,他們覺得自己可以無視規則。”
林默轉過身,目光掃過林淺和陳麥。
“我要做的,不是幫謝廣坤,是要用這樁案子,給那個自以為可以無視規則的巨人戴上枷鎖。”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林淺站在原地,腦海裡回蕩著林默剛才的每一句話。
她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震撼,敬畏,還有一絲……恐懼。
她忽然意識到,林默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是俠客,不是英雄,他隻是一個冷酷的規則守護者。
在他眼裡,沒有善惡,隻有規則。
林默看著她,語氣稍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