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華隻覺得腦中“嗡”的一聲,所有的思緒都亂成了一鍋粥。她握劍的手,此刻已經不再是顫抖,而是僵硬。她死死地盯著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羞惱,有被看穿的無措,甚至還有一絲……被你話語中那股強大自信所折服的敬佩。
你沒有給她過多的思考時間。在她的神情最為動搖的刹那,你再次開口,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絲毫未減。
“壇主,你累了。”你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仿佛一個老友在勸慰,“為了任仙子的安危,你應該好幾夜未眠了吧,心力交瘁。”
你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茶壺,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水。那水是涼的,並不是茶,但你並不在意。你端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眼神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被你徹底攪亂了心神的女人。
“我們之間的事,不必急於一時。不如先放下劍,喝杯水,慢慢聊。”你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說道:“畢竟,我們的敵人,是同一批人,還是非常難纏的一批人。飄渺宗最近上門尋仇,不少弟子死傷,想必一時半會難以讓他們血債血償吧。”
最後這句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淩華的所有防線。
“嗡——”
她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悲鳴,從她僵硬的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刺耳。
淩華的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間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她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了一片複雜難言的疲憊與無奈。她緩緩地收回背靠房門的身姿,那挺翹飽滿的胸部也隨之平穩下來,不再劇烈起伏。她走到桌邊,在你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楊公子……”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高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示弱,“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此刻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飄渺宗壇主的高傲與淩厲?分明就是一個被生活和責任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女子。她那雙清麗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求助、迷茫,以及一絲對你的期盼。
你那雙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疲憊了多日的女人。
淩華。
飄渺宗,在京城的負責人。
一個曾經沉穩、乾練,在救了她最親密師妹的恩人麵前,也能保持清醒頭腦的飄渺宗核心弟子。此刻,卻像一個疲憊需要人分擔責任的普通女子。
你的目光,緩緩地從她的身上移開。落在了那柄,被她失手掉落在地的長劍上。
那是,一柄好劍。
劍身狹長,薄如蟬翼,在夜晚的微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寒光。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顆冰藍色的寶石,與她那身淡紫色的長裙,相得益彰。這是她專屬的兵刃。也是她,作為一個飄渺宗核心弟子獨有的驕傲。更是她,剛剛用來,指向你的那份可貴的冷靜象征。
你緩緩地起身,邁開腳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淩華那顆,早已疲憊不堪的心臟之上!讓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你緩緩地,走到了,她的身前。
在她那充滿了迷茫與不解的注視下。你彎下了腰,用你那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仿佛是藝術品般的右手,輕輕地撿起了,那柄冰冷的,獨屬於她的長劍。
你沒有離開,將劍還給她。
你隻是用左手的兩根手指,輕輕地夾住了,那薄薄的劍身。然後,緩緩地舉到眼前。抖了抖沾在劍身上的灰塵,中指再次輕彈,又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材質尚可,算是好劍。”
你的目光,專注而認真,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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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雲渺幻身劍】……”
你緩緩地,念出了她這套劍法的名字。
“以飄逸靈動著稱。出劍迅捷,專攻敵人破綻。”
“劍法,不錯。”
“可惜,用劍的人,腦子不算很好使。”
你語氣平淡隨意,像在點評一盤味道尚可的家常菜,落在淩華耳中卻如驚雷炸響——他怎麼會認識這是《雲渺幻身劍》?這可是飄渺宗核心劍法,非親傳弟子絕無可能習得!這個男人究竟是誰?為何對飄渺宗秘辛了如指掌?
恐懼如藤蔓瘋長,死死纏緊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而你仿佛對她愈發慘白的臉色視若無睹,緩緩將長劍倒轉,劍柄遞到她麵前。那悲憫的語氣如同神明點化迷途羔羊,悠遠得像來自亙古:“你的劍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指向恩人的。仇恨和憤怒是寶貴的力量,不該浪費在無能的咆哮上。”你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力,引導她混亂的思緒:“看看周圍吧。看看你的師妹任清雪,還有那些雙手沾著飄渺宗弟子鮮血的凶手!再看看你自己——你難道還不明白嗎?至少現在,我並不是飄渺宗的敵人。”
你的目光深邃悠遠,仿佛穿透這狹小的院子,望向江湖深處的紛爭:“你們真正的敵人在外麵。是覬覦你們財富與功法的豺狼,是把你們逼入絕境、讓你最優秀的師妹險些喪命的合歡宗,更是腐朽無能卻自以為是的錦衣衛。”
每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淩華靈魂深處。她心中被恐懼與敬畏填滿的角落,開始滋生出新的東西——仇恨、不甘、屈辱!是啊,飄渺宗何等高貴,她們這些天之驕女何曾受過此等奇恥大辱?任清雪師妹被廢武功、身染淫毒,她們被魔門妖女打得死傷慘重,卻讓錦衣衛逼得龜縮不出……這一切都要用鮮血洗刷!
冰冷的殺意重新凝聚在她失神的眼中,但這次不再指向你。她顫抖著抬起右手,握住你遞來的劍柄——熟悉的冰冷觸感讓她狂跳的心終於安定了些許。呼吸依舊急促,眼神卻從恐懼迷茫變成了疑問、探尋,還有一絲隱約的渴望。
她抬起頭,嘴唇蠕動了好幾次,才發出嘶啞乾澀的聲音:“你……到底是誰?”
你笑了,溫和而神秘。鬆開握著劍柄的手,伸出乾淨溫暖的右手輕輕托起她冰冷沾淚的下巴,強迫她與你對視。聲音像情人低語般磁性,輕輕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給你們帶來什麼。我能幫你們把失去的尊嚴,重新拿回來,能讓你們的敵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成為你們複仇的力量。而你隻需要做一個小小的選擇:是繼續用這柄劍指向我,還是讓它指向真正該去的地方?”說完,你鬆開了手。緩緩地,後退了一步。“對嗎,淩壇主?”將選擇的權利,重新交還給了她。
淩華的內心是一座即將決堤的水壩。仇恨與希望已將堤壩水位推至極致,但對未知的恐懼、對你深不可測的敬畏,仍像一道堅固閘門,死死阻擋洪水宣泄。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以讓她放下所有驕傲與矜持、徹底倒向你的理由。而你要做的,就是給她這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你看著她因內心劇烈掙紮而愈發蒼白的臉,看著她緊握劍柄、指節因過度用力泛白的手,嘴角再次勾起洞悉一切的自信微笑。火候已到,是時候拋出最致命也最誘人的籌碼了。
“複仇?不過是開始。”你指尖撚著她鬢邊抖落的半縷發絲聲音淬著冰,黏膩地鑽進淩華耳骨:“讓那些雜碎把血潑在地上?太便宜了。”
你忽然傾身,氣息擦過她發燙的臉頰,語氣像在鋪展一幅染血的畫卷,每個字都裹著蜜糖與砒霜:“我能給的,不止是讓你們把仇敵釘在劍下——我能讓你們所有人,站到連自己都不敢想的高度。”
“你們會更快。”你屈指叩了叩她手中那柄好劍,“快到媚術還沒纏上手腕,劍已經刺穿咽喉。”
“你們會更強。”掌心虛按她心口,灼熱氣浪燙得她傷處作痛,“強到玄鐵鐐銬,鎖不住衣角,破罡弩瞄不準身軀。”
“你們會不再恐懼。”聲音陡然拔高,像驚雷劈進她混沌的腦海,“不再怕深夜的靡靡之音,不再怕腰牌上的‘奉旨拿人’——因為你們自己,就是規矩!”
淩華呼吸驟然粗重。她想起三天前的血色畫麵:師妹們的慘叫、合歡宗妖婦和錦衣衛番子的冷笑,還有自己躲在暗處,劍握得死緊卻連出鞘都不敢的懦弱。
“想想吧!”你的聲音像毒蛇信子,舔舐著她的耳膜,“當你們的劍快到劈開風,內力強到震碎岩石,所有師姐妹都能捏碎仇敵的琵琶骨——合歡宗的淫賊?錦衣衛的鷹犬?在你們麵前算什麼?!”
“江湖法則?正邪之分?”你嗤笑一聲,指尖挑起她下巴上的血汙,“弱者才需要規則庇護,敗者才會被正邪定義!你們現在連哭都不敢出聲——這就是所謂的名門正派?!”
“不!”你猛地揮袖,震得她發絲亂飛,“從今往後,你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們要做規則的製定者,秩序的主宰者!要把失去的尊嚴,像擰濕衣服一樣,從仇敵骨頭裡擰出來!”
你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像死神在丈量生命:“而那些仇敵……”你頓了頓,目光直刺她靈魂深處,“他們會跪在你們腳下,用頭撞碎青石板,求你們給個痛快——就像你們死難師妹曾經求他們了結自己一樣!”
轟!淩華的大腦像被雷劈中。屈辱、憤怒、不甘像火山噴發,燒得她渾身顫抖。眼睛死死盯著你,瞳孔裡的恐懼被病態渴望取代——像沙漠旅人見水源,瀕死野獸見獵物。她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當啷——”長劍落地的脆響刺破死寂。那是宗門傳給自己的寶劍,此刻卻像耳光抽在臉上。她丟掉劍,也丟掉了最後一絲毫無價值,無法給死難姐妹報仇的驕傲。
“撲通!”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地麵,灰塵飛揚。她額頭深深埋進地麵,冰涼觸感讓她清醒。指甲摳進石縫,指節泛白。
“淩華……”嘶啞嘶吼從靈魂深處擠出,“求先生助我等一臂之力!”
“求先生……”她的聲音帶著血味,“給予我等複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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