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那句話就像是死神在耳邊吹響的最後號角。它沒有任何殺傷力,卻是帶走了姬凝霜靈魂中最後的生機。昏黃的油燈下,她那張絕美、曾經承載了整個天下威嚴的臉徹底垮了。這種崩塌不是山崩地裂般劇烈,而是一座風化了千萬年的沙雕,在最後一陣微風之中,悄無聲息地化為了齏粉。
她的瞳孔渙散,嘴角流下了混合著鮮血與涎水的屈辱液體。然後,她無力地倒在地上,身體與地麵的泥土接觸,沾染了一片深色的絕望印記。在精神與靈魂徹底死亡的瞬間,她這具曾經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帝王之軀也失去了所有的控製。你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終於,你緩緩站了起來。食堂裡很安靜,椅子腿摩擦地麵的輕微聲音顯得如此刺耳。
你走到了她的麵前。沒有露出任何厭惡的表情,你伸出手,用剛剛打磨過木頭、還帶著一絲粗糙與溫暖的手指,輕輕地、甚至可以說是溫柔地擦去了她嘴角混合著血與口水的汙跡。然後,你的指尖輕輕地點在了她的眉心。一股溫暖、充滿了勃勃生機、屬於【神·萬民歸一功】的真氣,緩緩卻不容抗拒地湧入了她早已一片死寂的經脈。
這股力量不是她所熟悉的霸道絕倫的皇道龍氣。它沒有那麼高高在上,而是溫暖、包容,充滿了無數普通人最質樸的願力。它就像一股清泉,在衝刷著她早已乾涸、龜裂的精神世界。這種感覺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恐怖!因為它在用一種更強大、更本源的力量否定她過去擁有的一切!姬凝霜渙散的瞳孔緩緩地重新聚焦。她的意識像溺水的人被強行從冰冷、黑暗的深淵中拖了上來。她重新擁有了感知,感受到身上的泥土和地麵的冰冷。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但眼中卻再也燃燒不起任何火焰,隻剩一片比死亡更可怕的灰燼。你看著她那仿佛隨時都會再次破碎的模樣,用一種像老朋友般平靜的語氣說:“去換身衣服吧。這樣很不體麵。”
體麵。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了她的心頭。是啊,她現在還有什麼“體麵”可言?你沒有等她回答,便朝著門口喊了一聲:“淩華。”
“在的,社長!”淩華立刻就跑了進來。當她看到姬凝霜那副慘狀時,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對你神鬼莫測的手段的無儘敬畏。“帶她去星月樓洗漱一下。找一身乾淨的衣服給她換上。就那套我們留著以後接待貴客用的蘇繡綢緞裙。”
你的安排是如此細致,也是如此殘忍。你在用行動為她重新定義了她的身份。從“皇帝”到“俘虜”,再到現在——“貴客”。一個沒有任何權力、隻能被動接受主人安排的客人。然後,你走到了那個還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梁俊倪麵前,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梁俊倪一個激靈猛地驚醒。她抬起那張睡得紅撲撲、還帶著口水印的臉,看到你的瞬間,瞳孔就縮成了一個針尖!然後,她看到了一旁那個被淩華攙扶著、如同失了魂的“趙哥哥”,她的小臉瞬間就嚇得沒有了一絲血色。
你對著她露出一個溫和、甚至有些親切的笑容。“晚上我會下廚。希望你和你的‘公子’能賞臉留下吃個便飯。”這份邀請在梁俊倪聽來簡直就是魔鬼的囈語!她嚇得渾身哆嗦,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你沒有再理會這兩個驚弓之鳥般的女人,邁著輕鬆的步伐走出了食堂。外麵的空地上,早已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那熊熊燃燒的火焰驅散了夜的寒冷,也照亮了整個新生居的夜空。你讓人將廚房裡那口足以燉下一頭牛的巨大鐵鍋搬了出來,架在篝火上。然後,你卷起袖子,開始處理淩華下午才采購回來的、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食材。
你拿起一把巨大、閃著寒光的菜刀。那把刀在你的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刀光閃爍,如同月下的流螢。“刷刷刷”那些新鮮、還帶著泥土芬芳的蔬菜在你的刀下瞬間就變成了厚薄均勻的菜片。那條還在活蹦亂跳的巨大海魚被你一巴掌拍暈,去鱗、開膛、破肚一氣嗬成。然後,你的刀沿著魚的骨頭輕輕一劃,兩片晶瑩剔透、不帶一根刺的魚肉便被完美地片了下來。那些肥瘦相間的臘肉、紅得誘人的香腸也都在你的刀下變成了一片片藝術品般的存在。
你的動作是如此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節奏與美感。就好像你不是在做飯,而是在進行一場盛大、屬於美食的祭祀!當鍋裡的水被燒得滾滾沸騰時,你將大塊魚骨和一些香料扔了進去,熬製那雪白、濃鬱的湯底。那股霸道、讓人食指大動的鮮香味道瞬間就彌漫了整個新生居!
然後,你站起身,用儘力氣朝著那些已經被香味引得蠢蠢欲動的、黑壓壓的人群大喊一聲:“吃飯了!!!”
“今天大家敞開肚皮吃!明天乾活才有力氣!!!”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你的話音剛落,整個新生居瞬間就爆發出一陣比篝火還要炙熱、山崩地裂般的歡呼聲!所有的人都從各自的屋子裡湧了出來,他們的臉上帶著最純粹、最原始的、對食物的渴望與快樂!他們圍在那堆巨大的篝火旁,將你如同神明般簇擁在了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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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起一個巨大的鐵勺,將那些切好的肉片、魚片、蔬菜一盤一盤地倒入那口滾燙的大鍋中。“滋啦——”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那是生命的聲音。是希望的聲音。是“新生”的聲音。而在遠處“星月樓”的二樓窗邊。一個穿著一身華貴、卻顯得有些不合身的蘇繡綢緞裙的身影靜靜地站著。姬凝霜已經洗漱乾淨。她的臉上沒有了汙穢,身上也沒有了那股羞恥的氣味。她的長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了她那張蒼白、卻依舊是傾國傾城的臉。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樓下那副熱火朝天、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畫麵。她看著那個男人被無數身份卑賤的“草民”所簇擁。她看著那個男人用最普通的食材創造出了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盛宴。她看著自己的妹妹姬月舞就站在那個男人身邊,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充滿了崇拜與愛慕、無比幸福的眼神看著他。她的心沒有再痛。因為,她的心已經死了,她隻是一個幽靈。一個被困在了這個“新世界”,來自於“舊世界”的可悲幽靈。她在看著自己的葬禮。一場由篝火、美食與歡笑組成的無比盛大葬禮。
那一場席卷了整個新生居的、屬於底層人民的狂歡正在篝火旁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你是這場盛宴的中心。是所有人眼中唯一的“神隻”。無數雙充滿了狂熱崇拜與真摯感激的眼睛都聚焦在你身上。每一個人都想擠到你的身邊,敬你一碗最劣質的水酒,說一句最樸實的感謝。
但是,你卻沒有留在那片喧囂的人潮中大快朵頤。你將那柄巨大的鐵勺交給了一個最年長的工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在大家歡騰的笑聲中悄然地退出了那片光明與喧囂。你站在陰影裡,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審視著自己親手創造的一切。
你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何美雲身上。那個合歡宗的逍遙長老此刻早已沒有了半點魔道巨擘的架子。她端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海碗,裡麵堆滿了肉與菜。她和那群廚房的大嬸們擠在一起,一邊用手抓著油膩的肉片往嘴裡塞,一邊繼續著下午那沒有聊完的、關於男人的最粗俗的葷段子。她笑得花枝亂顫,那波濤閃爍著誘人的油光。她的臉上是一種你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發自內心毫無偽裝的幸福。那是一種徹底放下了所有身份與戒備,屬於“人”的快樂。
然後,你的目光又轉向了姬月舞。那個曾經如同籠中之鳥般、充滿了憂鬱與哀愁的長公主此刻正坐在一群嘰嘰喳喳的少女中間。那些少女都是被縹緲宗所拋棄的弟子。她們的出身或許不高,但她們之間那種同病相憐,最純粹的姐妹情誼,卻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姬月舞正在認真地聽著一個女孩在抱怨著自己的劍法總是練不好。她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時不時地還會笨拙地提出一些自己、在彆人看來或許是有些可笑的建議。她的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仿佛有無數星辰墜落其中。
甚至就連那個一直跟在姬凝霜身邊,膽小如鼠的梁俊倪,此刻也是端著一個碗坐在一旁聽得出神。她正在聽一個滿臉胡子的工人吹噓自己年輕時是如何徒手打死一頭野豬的。她的臉上沒有了恐懼,隻剩一種對於那個她從未接觸過,充滿了血性與野性的世界的最純粹的好奇。
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
一個所有人都可以找到自己位置的世界。
一個充滿了生命力的世界。
你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然後,你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了那座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孤寂的星月樓。樓上很安靜,與樓下的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你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與那從窗戶中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的夜風聲。那個穿著華貴女裝的身影,依舊是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般靜靜地站在窗邊。她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濃重得如同墳墓般的死氣。
你緩緩地走到了她的身後,與她並肩而立,一同俯瞰著樓下那片屬於你的狂歡王國。
“我想”你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個早已死去的靈魂。“你們姬家的那位太祖皇帝,當年砸開官倉和那些災民們一起吃飯時,或許也是現在這樣。”你的這句話如此平淡,卻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再次剖開了她早已空無一物的胸膛。姬凝霜如同木偶般的身體猛地一顫!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你。她那雙早已死寂一片的眼眸之中,竟然泛起了一絲微弱,充滿了痛苦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