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靜地過去。
安東港宛如一個與世隔絕的桃源,同時又似一座正在瘋狂積蓄力量的火山。白天,港口機器轟鳴,煙囪林立,無數工人在各自崗位上揮灑汗水,為這個新生的世界添磚加瓦。夜晚,識字班的教室裡燈火通明,朗朗讀書聲混合著海風的鹹腥,飄向遠方,播撒著名為“希望”的種子。
你沒有刻意等待來自京城的消息,生活一如既往。你會去船塢檢查新式蒸汽海輪的建造進度,去百工院與工匠們探討下一代火炮的膛線設計,傍晚時也會帶著家眷在海邊散步,享受難得的溫馨時光。蘇婉兒已完全融入這個大家庭,她放下了過去的殺戮與冰冷,全身心投入紡織車間的管理,以卓越的管理才能和果斷的手腕,使車間效率提升了一倍有餘。每當她在食堂看到你,那雙美眸中綻放的足以融化鋼鐵的柔情與崇拜,令周圍的女工們羨慕不已。
一切井然有序,充滿蓬勃向上的生命力。直到這一天,一支龐大的儀仗隊伍護送著一頂巨大明黃轎輦,浩浩蕩蕩出現在安東港的地平線上。為首的是一名身穿大紅蟒袍、麵白無須、神情肅穆的老太監,身後跟著數十名手捧拂塵、腰挎鸞刀的小太監,以及上百名身披金甲、威風凜凜的禦林軍。整個安東港為之轟動,百姓與工人們紛紛從工作崗位上湧來,圍觀這支充滿皇家威儀的隊伍,臉上寫滿敬畏與好奇。
隊伍抵達新生居行政樓前的廣場時,你正帶著淩華、蘇婉兒等核心成員等候在那裡。為首的老太監從轎輦中緩緩走出,目光落在你身上,瞬間瞳孔一縮,隨即臉上堆起無比恭敬,甚至帶有一絲謙卑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奴婢魏進忠,參見楊大人。”大內總管、秉筆太監魏進忠,女帝座下最信任的心腹。
你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臉上波瀾不驚。魏進忠不敢有絲毫怠慢,從身後小太監手中恭敬地接過兩樣東西,一樣是卷用明黃絲綢包裹的聖旨,另一樣則是一本以金絲楠木為封麵、鑲嵌美玉珠寶、裝幀華貴厚重的冊子。
“楊大人,”魏進忠的聲音尖細,卻充滿莊重儀式感,“陛下有旨!”
你並未下跪,在場的所有新生居成員也無人下跪。魏進忠似早已料到,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緩緩展開明黃聖旨,以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宣讀。聖旨內容與幾日之前姬凝霜在人皇殿上所宣布的一般無二。那一連串足以讓任何臣子瘋狂的封號與權力,從魏進忠口中緩緩吐出,清晰地回蕩在廣場之上。周圍圍觀的百姓與工人們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駭。
靖遠侯!
都督中外諸軍事!
加九賜!
劍履上殿!
這已不是封賞,簡直如同準備禪位!
當魏進忠念完最後一個字,他恭敬地將聖旨與冊子一並呈到你麵前。
“楊大人,請接旨吧。”整個廣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你身上,等待你的回應。
你緩緩伸出手,動作緩慢。先接過明黃聖旨,隨手遞給身旁的淩華,這動作代表你承認與姬凝霜的盟約。然後,目光落在那本華美至極的冊子上,上麵記錄著你一連串光耀千古的封號與榮耀。你看著它,臉上卻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下一刻,在所有人無比震驚的目光中,你做出一個讓天地失色的舉動,接過冊子後隨手丟進旁邊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火盆中!
“這——!!!”魏進忠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在場的所有禦林軍與太監都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那可是九賜,是人臣所能得到的極致榮耀!
你竟然燒了?
你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隻是看著那本華美冊子在烈火中迅速吞噬、卷曲、變黑,最後化作一縷青煙。你轉過頭對早已麵無人色、渾身冷汗的魏進忠,以平淡至極的語氣說道:“回去稟告陛下,‘虛名於我如浮雲。’安東港的鋼鐵產量下個月可再翻一番,火車快修到東寧關了,希望入關修築鐵路,朝廷不要阻攔。”
說完,你上前一步,湊到他耳邊,以隻有你們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笑道:“魏公公,有空可去衛生所見見你那個寶貝兒子魏休,‘這孩子不錯,花月謠很喜歡他,以後可做個大夫。’”
轟——!魏進忠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身體如觸電般劇烈顫抖,渾濁的老眼中充滿無儘的恐懼與狂喜。
兒子!他那個被自己送到安東府當人質,生死不明的兒子!
他還好好活著!
而且他不用再做太監了,可成為大夫!
自己的以後有了依靠!
一瞬間,巨大暖流混合著無儘冰冷席卷全身,他“噗通”一聲跪倒在你麵前,將額頭狠狠磕在那冰冷的地麵上:“奴婢……奴婢謝主人再造之恩!”那一聲“主人”叫得如此心甘情願。
與此同時,神都洛京,錦衣衛詔獄最深處。
陰暗潮濕的密室裡,張又冰正麵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中那柄早已飲飽鮮血的神兵【墜冰】。在她麵前,是一麵巨大的黑色木板,上麵用白色粉筆密密麻麻寫滿人名,其中大部分已被紅色朱砂狠狠劃掉,隻剩最後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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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對麵,兩個被粗大鐵鏈洞穿琵琶骨的身影,如死狗般被吊在牆上,正是藤原鬼麿與朧月千代。經過這些天不間斷的折磨與精神摧殘,他們早已失去當初銳氣。尤其是藤原鬼麿,那張曾妖異俊美的臉,此刻一片蠟黃,眼中充滿近乎瘋狂的怨毒。
他看著張又冰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突然發出一陣如夜梟般難聽的怪笑。
“嗬嗬……嗬……嗬嗬……沒用的!你們這些大周人永遠都是這樣!內鬥!自相殘殺!今天朝堂之上,又殺得人頭滾滾了吧?我……我高興得很!你們殺得越多越好!殺光了,我東瀛就有機會入主中原了!嗬……嗬嗬……”他的笑聲如此刺耳。
然而,往日裡早已會一鞭子抽過去的張又冰,今天卻沒有任何動作,她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旁邊行軍床上補覺。她緩緩放下手中的【墜冰】,抬起頭,用充滿憐憫的眼神看著藤原鬼麿。
“高興?”
“真的嗎?”
藤原鬼麿的笑聲猛地一滯,他從張又冰的眼神中看到一絲不對勁。
張又冰沒有理他,緩緩站起來,走出密室。過了一會兒,一陣沉重拖拽聲從門外傳來。張又冰再次走進來,手中正拖著一個人。
那人披頭散發、衣衫襤褸、嘴角流著涎水、眼神呆滯,如同癡傻一般。她隨手一扔,將那人如同扔一條垃圾般扔在藤原鬼麿與朧月千代麵前。
“看!”張又冰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你們的這位狗王,不是已經‘入主中原’了嗎?”
藤原鬼麿的瞳孔瞬間收縮成危險的針尖。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個癡傻之人,那張臉,即便是化作灰燼,他也永遠不會忘記。
天皇陛下?
藤原鬼麿的大腦仿佛被億萬道雷霆同時劈中。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那雙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瞬間瞪得如同要爆裂開來。
“不!這不可能!這是幻術!一定是幻術!”他瘋狂地嘶吼著。
張又冰緩緩走到黑板前,拿起朱砂筆,將最後的幾個名字也劃掉。她轉過身,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宣判:“我當初說東瀛不會繼續存在下去,真的不是在騙你。好好珍惜這一天吧。明天,你們三位都要上剮刑台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出密室。隻剩下藤原鬼麿徹底崩潰的絕望嘶吼,與朧月千代那流不出淚水的空洞眼眸中流下的兩行血淚。
魏進忠,那位曾經在皇宮深處權傾朝野的大內總管,此刻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對著你連連磕頭。那冰冷堅硬的廣場地麵很快被他的額頭磕出殷紅的血跡。你沒有去扶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用這種最原始、最徹底的方式宣泄著積壓數十年的絕望與新生的狂喜。你知道,從此刻起,這位女帝座下最鋒利的暗刃已經徹底刻上了你的烙印。
直到他磕得額頭血肉模糊,你才淡淡開口:“起來吧。”
魏進忠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與鮮血讓他看起來無比狼狽,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綻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精光。
你看著他緩緩離去的背影以及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恭敬謙卑到了極點的皇家儀仗,目光再次投向遙遠的南方——京城、洛京。那個女人為你做了這麼多,她用最血腥的手段為你掃清了朝堂上的障礙,用最豪邁的方式將帝國最高的權柄與榮耀捧到你麵前。雖然你將象征榮耀的冊子付之一炬,但她的一番心意你已收到。
或許,是時候去見她一麵了,至少讓她知道,在龍床上許下的承諾依然有效。你的心中已做出決定。
你轉過身,看著身邊鶯鶯燕燕的眾女子,她們臉上還帶著你驚世駭俗之舉所帶來的無儘震撼與驕傲。你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緩緩開口:“我可能需要出去一段時間,去南方走走。”你的聲音很輕、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這句話落入眾女子耳中,卻不啻於一場八級地震。
整個廣場原本還有些喧鬨的氣氛瞬間一靜!
所有女子都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你,去南方?一個人?仿佛捅了馬蜂窩一般。
“不行!”最先叫出聲的是任清雪,她一個箭步衝上來,死死抱住你的胳膊,那張清冷的臉上寫滿焦急與不舍,嘴巴噘得幾乎可以掛上一個油瓶。
“夫君!你要去哪裡?帶上我,好不好?我可以保護你!”
她的師姐林清霜雖然沒有說話,但也快步走上前來,一雙溫婉的眸子中充滿擔憂與祈求。
緊接著是蘇婉兒,這位剛剛找到人生歸宿的女子,在聽到你要離開的消息後,那張剛剛還洋溢著幸福光暈的美豔俏臉瞬間變得煞白。她身體微微顫抖著,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雙美眸中瞬間蓄滿晶瑩的淚水。
武悔陰後)與何美雲柔骨夫人)這兩位來自合歡宗的尤物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凝重,她們比這些小姑娘認得更清楚,你此行絕非遊山玩水那麼簡單。武悔雍容華貴的臉上露出一絲詢問的神色,何美雲則用充滿幽怨與關切的眼神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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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月姬,這位飄渺宗的前任宗主,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她那雙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不自覺間握緊的粉拳,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淩華更是直接,將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夫君去哪裡,淩華就去哪裡。”
人群另一邊,三位尚未被你真正收入房中卻早已芳心暗許的絕色女子也各有反應。
淩雪冰魄仙子)那張如同萬年冰山一般的臉上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失望與焦急,她體內的那座火山還在等待著你的暴力噴發,你這一走,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蘇千媚魅心仙子)則更加直接,她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你偉岸的身軀,那條猩紅的香舌甚至不自覺地舔了舔自己豐潤的紅唇,聲音酥媚入骨:“社長,路上多寂寞啊,南方的夜晚可是很濕冷的呢。”
唯有花月謠藥靈仙子),這位善良的姑娘,眼中雖然也充滿不舍,但更多的是擔憂,她小聲地說道:“社長路上要小心,我我去給你準備一些傷藥和解毒丹。”
看著眼前一張張充滿關切、不舍、祈求甚至欲望的絕美臉龐,你心中湧起一股溫暖的暖流,但你的意誌卻沒有絲毫動搖。你緩緩搖頭:“我隻是想去看一看。”
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目光緩緩掃過她們每一張臉,聲音變得無比認真:“我在遼東所做的一切,對南方究竟產生了多少影響?那些所謂的士族門閥、名門正派,他們如何看待我們?這些問題,我需要親眼去看,親耳去聽。”
你頓了一頓,看著她們依舊充滿不舍的眼神,聲音變得柔和:“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們要把新生居打理好。鋼鐵廠、造船廠、紡織廠,還有我們的學校、醫院,如此龐大的產業,眾多的職工和他們的家庭都離不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