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由她們信仰構建的絕對安靜中感到心滿意足。你的精神在盛宴之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養,但你明白火候仍欠缺。種子已播下,現在需要恰到好處的霜凍來促進其紮根。於是你開始控製自己的呼吸,每次吐納都變得悠長而平穩。你如同一個陷入深度睡眠的凡人,毫無保留地展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麵。這種無聲的信任是最猛烈的催化劑。
你能感受到門外原本緊張的呼吸聲逐漸平複,她們放心了,以為終於守護了你進入夢鄉。一種夾雜著疲憊與神聖使命感的滿足在她們心中油然而生。她們挺直脊背,目光更加警惕,用身體為你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
時光在默契的寂靜中無聲流逝,日頭西斜,午後的溫暖陽光被昏黃的暮色取代,涼意在空氣中悄然彌漫。終於,當最後一絲光亮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下時,房門輕響,緩緩打開。
女人們如受驚的貓,瞬間彈起,目光齊刷刷望向門口,充滿了緊張、期待與一絲卑微的討好。你走出房間,臉上依舊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疲憊,眼神略顯空洞,仿佛剛從一個長夢中醒來。你看著她們,寫滿關切與討好的臉龐,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應眼神,徑直穿過她們的人牆,方向依舊朝向廚房。
這無聲的行動如同一記沉重的耳光,狠狠抽打在每個女人的臉上。她們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隨即破碎,絕望與自我厭惡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她們的心臟。她們守了一個下午,以為贖罪有了成效,卻沒想到你醒來後的第一件事還是去廚房。
她們覺得自己是一群廢物,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需要你來伺候。這一次,沒有人敢跟上去,她們隻能像等待審判的死囚,僵硬地站在原地,聽著廚房再次響起的切菜聲。你的動作很快,沒有了中午的儀式感,更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苦差。雞蛋羹、白灼豆腐、酸菜鹹魚、紅燒肉,當你端出這四樣家常菜肴時,正廳裡的女人們早已像訓練有素的侍女,將八仙桌最尊貴的主位空出。
你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她們煞白如紙的臉,終於開口:“已經耽誤了一天時間。”
你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她們毫不相乾的事情。
“梁小姐,”你的目光落在梁俊倪身上,“昨天的方案你記住了嗎?”梁俊倪整個人都是懵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記得那場讓她精神錯亂的“家變”,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好,”你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再講一遍。”
“第一步,將我這本秘籍賣給張侍郎的兒子。”
“第二步,放出風聲說張府重金購得【天?改邪歸正大法】,引江湖人去搶。”
“第三步,在他們搶奪的過程中,讓坐忘道的人‘無意間’得到它。”
你的目光轉向張又冰,道:“這本秘籍你親自去‘搶奪’。”
“讓他們覺得朝廷對這本秘籍‘很有興趣’。”
“記住不要直接輸給坐忘道。”
“多嘗試‘奪取’幾次。”
“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奪’到手的。”
“那樣他們才會深信不疑。”
說完,你的目光最後落在姬凝霜和梁淑儀身上。
“吃完這頓飯,你們就各自回去吧。”
“已經兩日沒有早朝了。”
“你們都不露麵很快會引起各方騷動。”你頓了頓,然後投下那顆足以將她們徹底打入無邊地獄的最終炸彈。
“沒有什麼重要的事……”
“咱們不用見麵了。”
死寂。整個正廳陷入一片死寂。姬凝霜的眼圈瞬間紅了,豆大的淚珠在眼眶中瘋狂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而梁淑儀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低著頭無聲地啜泣。
死寂。冰冷而粘稠的死寂,如同從九幽深處蔓延上來的寒氣,將這一室的燈火都凍結成琥珀。
你那一句“不用見麵了”如同創世神宣告“要有黑暗”,於是她們的世界再無光明。你靜靜地觀察,姬凝霜那一張在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絕美容顏,身體微微顫抖,那是因為極度的痛苦與即將分崩離析的驕傲。
她是大周的女帝,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女人。她可以失去江山,可以失去生命,但她不能失去你。而你現在卻用最平淡的語氣,剝奪了她連“見你”的資格,這比殺了她還要殘忍。
你的目光又轉向梁淑儀,她在無聲地哭泣,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砸落在她那件華貴的宮裝上。她死死地護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仿佛那是她在無邊絕望中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那是你的孩子,也是你們之間最後的羈絆,但此刻這羈絆似乎也要斷了。
終於,你動了,輕輕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死寂的正廳中轟然炸響。女人們身體一震,猛地抬起頭,用混雜著恐懼與最後一絲希冀的目光看著你。你臉上那層堅冰般的冷漠似乎融化了一絲,語氣也放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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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僅僅是‘楊夫人’,是我孩子的母親。”
梁淑儀的哭聲猛地一滯,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你,他承認了!他承認這個孩子了!
“也是大周萬民的君父國母。”你的話鋒一轉,姬凝霜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瞬間明白了你的“用心”。
“我不希望因為我一個人讓大周朝再起波瀾。”
這是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又是完全無法反駁的“大義”!
他不是在懲罰她們,他是在“保護”她們!保護她們作為“帝王”的尊嚴!保護這個她們為之奮鬥了一生的國家!他將所有“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將自己擺在了“禍亂朝綱”的位置之上,然後為了她們的“江山社稷”選擇自我“流放”。
“也許以後……”
“我會再回京城。”
“那時咱們相見或許不會有這麼多的糾結。”
你給了一個遙遠而虛無的希望,像是掛在懸崖邊上的救命稻草,讓人明知它隨時會斷,卻又不得不拚命去抓住。
“先吃飯吧。”你最後說道。這一句看似平淡的話,卻徹底壓垮了姬凝霜那根早已繃到極限的神經。“嗚哇——!”一聲壓抑許久,充滿了無儘委屈、悔恨、思念與深愛的哭聲,如同山洪決堤,響徹整個正廳。她再也顧不上帝王的威儀,再也顧不上君父國母的體麵,她現在隻是一個即將被心愛男人拋棄的可憐女人。
“我不要以後!”
“我要你原諒我的前日昨日的任性!”她哭喊著,聲音破碎而淒厲。她終於承認了,承認了自己的“罪”。
“夫君,我在京城等了這麼久……”
“我也很想你!”這最後一句“想你”,像是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也徹底撕碎了她所有的偽裝。她站在那裡,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任由淚水將她的驕傲徹底衝刷乾淨,隻剩下最赤裸最卑微的愛。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一隻瀕死的鳳凰,用生命最後的餘燼,發出最淒厲也最絕美的哀鳴。
姬凝霜徹底碎了,在你那一句句看似“退讓”實則步步緊逼的“大義”麵前,她身為帝王的最後一層鎧甲被你親手剝落,露出了裡麵那顆早已千瘡百孔卻依舊為你而滾燙跳動的心臟。你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變了,那種高高在上宛如神隻俯瞰螻蟻的冷漠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複雜的神色。裡麵有憐憫,有無奈,甚至有一絲與她感同身受的近乎痛苦的神色。她的每一滴淚水,都是一根滾燙的鋼針,也在狠狠地刺痛著你的心。
你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刻意流露出的沙啞與疲憊。
“凝霜,彆這樣。”這句話,像是一道溫柔的魔咒,瞬間穿透了她震耳欲聾的哭聲。她猛地一顫,哭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她那雙早已被淚水模糊的鳳眼,死死地看著你,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看到了岸邊伸來的手。“你這樣……”
“這段孽緣因我而起,我做了很多努力。”
“我希望你能珍惜我們相處的時光。”孽緣。當這兩個字從你的口中吐出時,姬凝霜徹底呆住了。她臉上的悲傷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的痛苦與茫然。原來在他心裡,他們之間竟然是“孽緣”?是一段注定充滿了痛苦與糾纏的罪?你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你的目光黯然下來,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
“又冰之前說我偏袒你,遷就你。”
“除了你是主動追求我的之外,我們兩人分彆太久。”
“每一次見麵我都很珍惜。”
“想要儘可能讓你開心。”
你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小刀,在姬凝霜那顆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之上來回地切割!
是啊!他每一次回來,都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體貼,將她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可她呢?她都做了些什麼?她用她那可笑的“帝王心術”去試探他!用她那愚蠢的“任性”去傷害他!她將他視若珍寶的“珍惜”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可是……”你話鋒再一轉,聲音之中充滿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每次都會發生‘意外’。”
“需要我用儘全身上下的本事才能維係這段感情。”
這一句話,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了姬凝霜的靈魂之上!她就是那個“意外”!她就是那個不斷給他製造麻煩,不斷消耗他的心力,讓他感到“疲憊”的根源!她以為自己是他的港灣,卻不知自己早已變成了他生命之中最洶湧的風暴!
你抬起頭,你那雙仿佛承載了無儘痛苦的眼眸,直直地望進了她的靈魂深處。你問出了那個足以讓她用餘生去回答的問題。
“所以我很懷疑……”
“我們這段孽緣。”
“是對你我的恩賜……”
“還是對你我的折磨?”
折磨?
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