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銀錠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銀光閃閃,格外耀眼,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說書先生麵前的銅盤之中。
“當啷!”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銀錠與銅盤相擊,聲音穿透了大堂的喝彩聲,讓所有聲音都為之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那道銀光彙聚到二樓,落在你這個臨窗而坐、自斟自飲的神秘公子身上。有人好奇,有人羨慕,有人猜測你的身份,議論聲再次響起,卻都壓得極低。
那說書先生更是激動得差點從高台上摔下來,他連忙扶住銅盤,看著盤中的十兩紋銀,眼睛都直了——這十兩銀子,夠他說上大半年的書,抵得上他全家半年的嚼用!他連忙朝著二樓你的方向拱手作揖,腰彎得像個蝦米。
“多……多謝公子賞!多謝公子賞!公子大恩,老朽沒齒難忘!”說書先生的聲音帶著顫音,激動得話都說不連貫了,“老朽這就為公子再講一段‘包公斷案’,祝公子財源廣進、福壽安康!”
你沒有理會那些充滿驚異、羨慕、猜測的目光,也沒有回應說書先生的道謝。你隻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對著台上的說書先生遙遙一舉,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酒液入喉,烈味中帶著一絲回甘。
那眼神,那動作,仿佛在說:說得好。繼續。把我的故事,講給更多的人聽。
說書先生立刻心領神會,連忙清了清嗓子,再次拍響醒木,開始講起新的故事。而你則放下酒杯,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眼底閃過一絲深意——輿論的鋪墊已經足夠,接下來,該收網了。
夜幕早已籠罩了整座錦城,街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燈光映著青石板路,彆有一番韻味。錦江樓的喧囂還在繼續,說書先生的聲音伴著酒香飄出很遠,但故事的主角,已經悄然離席。
你結了賬,走出錦江樓,穿過幾條行人稀疏的巷弄。巷弄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靜謐。牆角的青苔在燈光下泛著綠光,空氣中帶著雨後的濕意。不多時,你便回到了那座外表樸素的“新生居劇院”——這裡才是你在蜀中的真正權力中樞。
迎接你的依舊是慕容觀,他神情精悍,站在劇院門口的廊下,腰間的令牌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問你去了哪裡,也沒有問你是否用過晚膳——作為據點負責人,不該問的他從不多問。在你踏入後院的瞬間,他便躬身稟報道,語氣恭敬如前。
“社長,江龍潛總管已經在外等候多時了。”
“讓他進來。”你點了點頭,徑直走向下午與江龍潛談話的那座涼亭。夜色中的涼亭格外靜謐,紫藤花的香氣在夜風中更顯濃鬱。
涼亭的石桌上,殘茶早已撤下,換上了一盞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琉璃燈,燈光透過薄紗燈罩,在石桌上投下圓影。桌麵上平鋪著一張巨大的巴蜀地形圖,地圖用細密的絲線繡成,山川河流、州府城鎮標注得一清二楚,關鍵位置還用紅色朱砂筆做了標記。
很快,江龍潛便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尚未褪去的奔波之色,玄色勁裝的袖口沾著點泥灰,顯然是剛從城外的工地趕回來,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像蓄勢待發的鷹隼。
“社長。”他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帶著沙場曆練出的悍勇。
“起來吧。”你擺了擺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地形圖,指尖輕輕落在標注著“渝州”的位置。
“唐門那邊,安排得如何了?”你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社長!”江龍潛立刻起身,腰杆挺得筆直,進入彙報狀態,“唐門高層,包括門主唐明潮在內的四十六名核心族人,已經於今日午時秘密從渝州出發,乘坐的是我們安排的蒸汽火輪,走的是長江水道,預計十多日後便可抵達安東府。”
“他們對外宣稱是門主攜家眷外出遊曆,為的是尋訪蜀中名勝。所有留守唐家堡的事務,都交由我們派去的‘顧問團’全權處理,顧問團的十人都是新生居的老人,忠心且有能力,足以掌控局麵。”江龍潛的彙報條理清晰,每一個細節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很好。”你點了點頭,指尖移到地圖上“玉古會館”的標記處,“那玉古會館呢?”玉古會館是唐門在蜀中的核心商業據點,掌控著蜀中的桐油生意,是你必須拿下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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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古會館以及其掌控的遍布蜀中的桐油生意,已於昨日完成最後的交割!”江龍潛的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語氣都拔高了幾分,“我們隻是付出了一批漢陽鋼鐵廠最新出產的精煉鋼材的利潤——那批鋼材本就是要銷往蜀中的,不過是提前結算了利潤。卻換來了唐門數百年來積累的所有商業渠道,從桐油種植到運輸再到銷售,全鏈條掌控!這筆買賣,我們賺大了!”他越說越激動,眼神發亮。
“那不是賺。”你淡淡地糾正道,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那叫資源置換。唐門需要我們的技術崗位來發揮自我價值,我們需要他們的桐油生意來解決造船防鏽這個難題,各取所需,方能長久。”你的語氣平靜,卻透著洞悉人心的智慧。
“是!社長教訓的是!”江龍潛連忙躬身應道,臉上的興奮褪去幾分,多了幾分敬畏。他知道社長的格局遠比他大,看待問題也更深遠。
你沒有再理會他的恭維,手指落在地圖上那條用紅色朱砂筆標記出的細線上——那是從渝州蜿蜒向北,最終抵達巴州的鐵路規劃線,也是新生居在蜀中的根基所在。
“這條線,現在走到哪裡了?”你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鐵路是你規劃中的“鋼鐵命脈”,一旦貫通,新生居在蜀中的控製力將大幅提升。
江龍潛的目光立刻跟了過去,他知道這才是社長真正關心的事,也是整個新生居在蜀中的重中之重。他收斂心神,鄭重彙報:“回社長!渝州至巴州的鐵路進展十分順利!”
“得益於我們對沿線袍哥會的強力整合——那些頑抗的堂口都已經處理了,剩下的都很安分,還主動派了人手幫忙;再加上唐門公開提供的技術支持,他們的工匠擅長打磨精密部件,解決了鐵軌對接的難題;而且我們開出的工錢遠高於市價,每日五十文,還管兩頓飯,沿途的百姓參與的熱情極高,每日都有不少人主動來做工。”江龍潛條理清晰地彙報著進展,每個環節都了如指掌。
“目前,路基的勘察已經完成了超過八成!最難的那段蜀道險坡也已經勘測出了路線,采用迂回爬坡的方式;第一批從漢陽通過水路運抵渝州的五百根鐵軌與枕木,也已經開始試鋪設,鋪了有三裡地了,接口處嚴絲合縫,非常穩固!”
“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不出半年,這條貫穿蜀中北部的商路大動脈便可全線通車!”說到最後,江龍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憧憬——那是一條由他親手參與打造的“鋼鐵巨龍”,想想都讓人心潮澎湃。
鐵路!這個由社長親手描繪出的、曾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事物,即將在他的手中變成現實!江龍潛甚至能想象到火車轟鳴著穿梭在蜀中的景象,那將是何等的壯觀!
然而,你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滿意之色,指尖依舊停留在地圖上的朱砂線上,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太慢了。”你吐出三個字,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江水中,瞬間澆滅了江龍潛的興奮。
江龍潛的呼吸猛地一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半年通車,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快速度了,畢竟蜀道難行,勘察和鋪設都異常困難。
“而且”你沒有看他,手指在那張巨大的地圖上緩緩劃過,指甲劃過朱砂線,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從最東邊的巴州開始,一路向西,劃過閬州——那裡有你要找的無名道人;劃過梓州——蜀中腹地的重鎮;最終,重重地落在了地圖的中心,那座繁華的都市——錦城!
“錦城!”兩個字從你口中吐出,帶著千鈞之力。
你抬起頭,目光落在江龍潛臉上,那眼神不容置疑,仿佛在頒布神諭。江龍潛早已被你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呆呆地看著你手指劃過的路線。
江龍潛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臟,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悶響,半句話也吐不出來。他死死盯著你指尖劃過的朱砂線,那線條在琉璃燈的光暈下仿佛活了過來,從渝州的長江碼頭蜿蜒向北,攀過蜀道的懸崖峭壁,穿過閬州的竹林霧靄,掠過梓州的良田沃野,最終牢牢錨在錦城的中心——這哪裡是鐵路規劃,分明是要用燒紅的鋼鐵,在“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的山川間,硬生生鑿出一條貫通南北的命脈!他下意識攥緊了玄色勁裝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袖中那枚“龍潛”鐵牌硌得掌心發疼,卻遠不及心口的震撼來得猛烈。
渝州的碼頭號子、巴州的棧道霜露、閬州的道觀晨鐘、梓州的酒肆煙火,還有錦城的車水馬龍,此刻全被這條朱砂線串成了一體。江龍潛仿佛已經聽見了鋼鐵巨輪碾過鐵軌的轟鳴,那聲音穿透雲霧,震得蜀中山河都在回響——這是要以人力撼天工,用鋼鐵重鑄蜀中格局啊!
“社……社長……”他艱難地吞咽著唾沫,乾澀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這工程……光是勘測定線就要耗掉上千工匠,鐵軌鍛造需漢陽鐵廠滿負荷運轉三年,還有枕木、碎石、蒸汽機車……所耗之資,怕是能堆成一座銀山!”他從事緝捕與漕運多年,對銀錢多少有些概念,此刻隻覺得那數字龐大到令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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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山?”你輕嗤一聲,打斷他的話時,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拂過石桌上的紫藤花瓣。你緩緩站起身,月白色袍角掃過琉璃燈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投下流動的暗影。走到涼亭邊緣時,你負手而立,寬大的袍袖在夜風中微微鼓動,目光越過劇院的飛簷,落在錦城之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群山裡——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千裡雲霧,直抵東海之濱。
“你可知東瀛有座石見山?”你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錦城街頭的茶肆,“大半年之前,我和燕王帶著安東五千精銳出海,屠滅了浪速港,火焰映紅了半片海域;安洛城的天守閣,我活捉了最後一任天皇,還有那些無論是否反抗的公卿皇族,頭顱都掛在了天守閣的廢墟上。”
江龍潛的呼吸猛地停滯,冷汗順著額角的疤痕滑進衣領。他雖久在刑部,卻也聽聞過東瀛的強盛,可在你口中,屠港誅侯竟如割草般輕易。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舌頭早已僵硬,隻能眼睜睜看著你轉過身,琉璃燈的光在你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之後我給提供了出雲國和安藝國半年的軍糧,五千副在當地繳獲的鎧甲,他們便掀了彼此的攤子,鬨起了‘天下布武’。”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尖輕叩涼亭的木柱,“而我,隻用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換了石見山的永久開采權——那座山底下的白銀,挖個幾十年也挖不完,足夠把錦城裹成一座銀城,更夠鋪數十條這樣的鐵路。”
江龍潛“噗通”一聲,雙腿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這一次不再是單膝見禮,而是整個人匍匐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石板。他明白,自己效忠的從來不是什麼江湖門派的首領,而是一位以天下為棋盤,以異國為糧倉,連東海島國的興衰都能隨手操控的“神魔”!先前對鐵路工程的震驚,此刻全化作了滔天的狂熱。
“這座江山,名義上是姬家的。”你抬手,月光落在你修長的指尖,“但這鐵骨錚錚的基業,得靠我們新生居來築。”你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用東瀛人的白銀鋪我們的路,用他們的資源強我們的國——這才是東征的真正用處。”
“卑職……明白了!”江龍潛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焚儘一切的狂熱。他猛地抬頭,額角磕出的血痕混著汗水,眼神亮得嚇人,“請社長放心!卑職定讓渝州至錦城的鐵軌,鋪過蜀道!用東瀛白銀鑄的鐵軌,壓得牢蜀中山河!”
你看著他眼中的狂熱,微微頷首。夜風吹過紫藤架,花瓣落在他染血的額角,也落在那張繡著山川的地圖上,像是為這鐵血的藍圖,添了一抹無聲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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