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哢嚓——
頭頂之上,一塊山巒般巨大的、由血肉、冰晶與骸骨強行糅合而成的結構體,因為失去了核心意誌的支撐與能量流轉,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與崩壞的內壓,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巨響,轟然墜落,砸在百丈開外已然狼藉不堪的地麵上。粘稠的暗紅體液與碎裂的冰晶、骨渣混合著衝天而起,化為一片腥濁的血霧塵埃。
整座極樂神宮,這座盤踞昆侖千年的活體魔窟,正在無可挽回地步入它結構崩解、能量暴走、徹底歸於虛無的最終倒計時。震顫從地底深處不斷傳來,越來越劇烈,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痙攣。四壁原本有節奏搏動的血肉脈絡,此刻如同暴露在空氣中的瀕死蚯蚓,瘋狂而無序地抽搐、斷裂,噴灑出汙穢的漿液。無數被封禁在牆壁中的痛苦麵孔,似乎也感知到了末日的來臨,在最後的湮滅前,發出了無聲的、混雜著解脫與最後恐懼的“尖叫”。
你,盤膝坐在那片狼藉、震顫、不斷塌陷的毀滅漩渦中心,身形穩如磐石,卻又透著一股亙古的寂寥與赴死的坦然。血汙浸透的破碎衣衫緊貼在你身上,蒸騰著最後一絲體溫的白氣。你不再像修羅,更像一尊即將被時光與毀滅之風共同風化的古老神像,沉默地見證著,也即將成為這終末景象的一部分。
你,能清晰地感知到。
通過【蜂巢網絡】那殘存的、微弱卻堅韌如蛛絲的最後鏈接,你能“看”到,張又冰、武悔、幻月姬、花月謠、無名道人她們五道氣息,如同五顆逆著毀滅洪流而上的頑強流星,已然衝破了神宮最外圍不斷塌陷的阻礙,抵達了那條生與死的絕對邊界——預設的安全距離之外。
她們的靈魂波動,在鏈接中清晰傳來,如同五團在絕望深淵邊緣瘋狂燃燒、即將被自身噴湧的悲傷、痛苦、不甘與瘋狂執念徹底撕裂的靈魂風暴。她們的理智,如同最精密的枷鎖,死死束縛著身體,執行著你那冷酷到極致的最終指令,將手指按在引爆機關的邊緣;而她們的本能、情感、與你的所有羈絆,卻在鏈接的另一端化作歇斯底裡的尖叫與不顧一切的衝動,想要掙斷枷鎖,轉身衝回這必死之地,哪怕隻是與你共赴這最後的毀滅,哪怕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這不行。
你,平靜地“想”。不能讓她們帶著這樣的撕裂、這樣的心魔離開。不能讓傳承始於崩潰。
你,用儘了那因承載萬千怨魂最後感恩與祝福而恢複的、為數不多的最後一絲神魂之力,不再用於感知或防禦,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與溫柔,如同最高明的琴師撫慰最狂暴的琴弦,重新穩固、疏導、注入那條即將因你消亡而徹底斷裂的精神鏈接。
但,這一次,傳遞過去的,不再是冰冷的命令、鐵血的律令。
而是一種,如同春日第一縷穿透寒冬陰雲的暖陽,如同母親安撫受驚孩提的最輕柔觸碰,如同浩瀚星空包容一切悲傷的靜謐——直達靈魂深處的溫柔共鳴。
鏈接那端的五道靈魂風暴,猛地,齊齊一顫。
狂暴的悲傷與毀滅衝動,仿佛被一隻無形而溫暖的大手輕輕按住。
然後,你“敞開”了心扉。
不是言語,而是意象,是感悟,是你靈魂中最核心的烙印。
她們“看”到了。
透過鏈接,她們清晰地“看”到了,你對於“人間正道是滄桑”這七個字,最終的、也是最深沉的注解。
那不再是一句激勵人心的口號,不再是一門威力無窮的功法名稱。
那是一幅活生生的、正在徐徐展開的、宏偉壯闊到令人屏息的曆史與未來畫卷——
畫卷中,是千千萬萬曾經麵朝黃土背朝天、被重重盤剝的農夫、佃戶,在砸碎了身上的枷鎖、擁有了自己的土地後,站在田埂上,望著綠油油的莊稼,臉上綻放出的那種最質樸、最踏實、發自生命深處的笑容。汗水滴入泥土,滋養的是屬於自己的希望。
畫卷中,是曾經被宗門、幫派、豪強視為螻草、隨意生殺予奪的普通百姓、小商販、工匠,在“新生居”的律法與秩序庇護下,第一次挺直了腰杆,用自己勤勞的雙手換取報酬,眼裡重新燃起的對生活的熱忱與對明天的信心。集市喧囂,充滿的不再是恐懼,而是活力。
畫卷中,是無數女童,不必再擔心被邪派擄走成為練功“鼎爐”或玩物,可以和男孩一樣,走進窗明幾淨的“新式學堂”,捧著統一的課本,用清脆的童音齊聲誦讀,臉上洋溢著對知識的好奇與對世界的向往。陽光灑在她們稚嫩卻充滿生機的臉龐上。
畫卷中,是那些曾經隻能依附父兄丈夫、命運不由己的女子,如今可以憑自己的技藝在工坊勞作,可以學習醫術救助他人,甚至可以參與管理事務,眼中流露出的那種掌握自身命運的從容、自信與尊嚴。她們的身影,同樣挺拔而美麗。
是安居,是樂業,是有所教,是有所醫,是老有所養,是幼有所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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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新生”!是一個真正嘗試打破千年壁壘、以每一個普通“人”的福祉與發展為本的、嶄新世界的朦朧藍圖與堅定步伐!
這,就是你的“道”!
這,就是你穿越時空、曆經生死、彙聚力量、篳路藍縷至今,一切謀劃、一切奮鬥、一切犧牲的終極意義與靈魂之火!
你並非為了稱王稱霸,並非為了個人的長生久世或權傾天下。
你是為了點亮這片古老土地上,曾被重重黑暗籠罩的、屬於“人”的星星之火,並渴望它終成燎原之勢。
緊接著,一股更加溫暖,卻也更加決絕、充滿托付意味的意念洪流,順著鏈接,洶湧而平穩地湧入她們的識海深處。
那,是你的“遺言”,是你最後的“道彆”與“交付”。
“身死不要緊,隻要心意真。”
你的“聲音”在鏈接中回蕩,帶著一種她們從未聽過的、前所未有的輕鬆、釋然,甚至一絲淡淡的笑意,仿佛隻是在與相交多年的老友,品著茶,聊著天,說著最平常不過的話。
“死了我一個,自有後來人。”
這句平靜的話語,卻如同一道最溫柔也最鋒利的閃電,瞬間擊穿了她們靈魂風暴中所有混亂的悲傷、痛苦與不甘。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情渲染,隻有一種洞悉曆史規律的坦然與對未竟事業的絕對信心。就在這平靜的話語中,一顆名為“責任”、名為“傳承”、名為“繼往開來”的沉重而堅實的種子,被無聲卻有力地,種在了她們那幾近崩潰的靈魂土壤最深處。
種子已播下,隻待淚水與時光澆灌,便會破土生長。
你,突然,在鏈接的這頭,輕輕地笑了。
笑聲透過鏈接傳來,帶著一絲遙遠的感慨,一絲深藏的落寞,還有一絲終於可以卸下重擔的疲憊。
你的思緒,仿佛在這一刻,穿透了眼前的毀滅,穿透了生死邊界,穿透了無儘的時空阻隔,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對你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時代,那片紅旗招展的土地,那座肅穆的廣場。
“當初……”你的意念帶著遙遠的回響,“那位‘老師’,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他就那麼揮手,站在那片廣場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說……”
你的“聲音”在這裡,有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那是觸及靈魂最深處記憶的漣漪。
“‘伢子啊,彆哭。記著,我從未離開你們。”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累了,怕了,堅持不下去了……你就想想,你走過的田埂,你見過的笑臉,你聽過的讀書聲……”
“然後,挺直腰杆,繼續往前走。”
“因為——”你的意念在這裡,與那位記憶中老人的身影和話語重合,爆發出一種跨越時空的、無與倫比的精神力量:“我離開後,你們,就是‘我’。你們往前走,就是‘我’在往前走。你們創造的新生活,就是‘我’最大的欣慰。”
“這隊伍,總要有人扛著旗,走下去。”
“現在,這旗,到你手上了。”
轟——!!!
這段跨越維度的“回憶”與“傳承”,讓鏈接那端的五人,靈魂徹底為之窒息!震撼到失語!
她們終於,明白了。
原來,你,楊儀,這個如同神魔般強大、算無遺策、仿佛無所不能的男人……
也曾像她們此刻一樣,經曆過這種撕心裂肺的、與“引路者”的訣彆與傳承!
原來,你那足以肩扛日月、背負萬民的、看似永遠不會彎曲的挺拔肩膀上,也曾同樣背負過來自前人的、沉甸甸的囑托、期望與未竟的夢想!
原來,你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偶爾閃過的遙遠與落寞,源於此。
而你,從未辜負。你接過那麵或許不同的“旗”,在這個世界,以自己的方式,將它高高舉起,奮力前行,直至此刻。
而現在……
輪到你,將這份同樣沉甸甸、甚至更加艱難,因為你要在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開辟道路的擔子,這麵染著你鮮血與信念的“旗”,交到她們的手上了。
“老師……”
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正在崩塌的厚重岩壁,穿透了翻湧的能量亂流,投向了一片未知而溫暖的虛空。那裡,仿佛有一座安靜的墓碑,一片青鬆挺立的園林,一個永遠活在億萬人民心中的身影。
“您那個……學得粗淺、總是拈花惹草、沒能守住個人道德的……頑劣學生……”
你的“聲音”很輕,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安寧,一種遊子歸家的平靜。
“……要來看您了。”
“這次,我好像……沒給您丟人。”
“這條路,我試著……往下走了走。雖然走得歪歪扭扭,坑坑窪窪……但,總算是……開了一小段。後麵……交給未來的繼承人了。”
“您……等等我。我給您講講,後來家裡……怎麼樣了。”
在這一刻,鏈接那端的五人,靈魂中所有的狂暴悲傷、不甘衝動,都化作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極致純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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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覺悟!終極使命感!薪火相傳的沉重與光榮!
她們“聽”懂了。
你,不是走向死亡。
你,是結束了在這個世界的漫長跋涉與征戰,回家了。回到那位你提及“老師”時、靈魂都會變得柔軟溫暖的“家”。
而她們,接過了你留下的“路”與“旗”。
——若神明終將隱退或長眠,
——我等便化為神明意誌的延伸,化為祂行走世間的代行者,以凡人之軀,行神明未竟之道,守護神明所願之世界!
這,便是傳承的終極形態。
然而——
就在這場無聲卻震撼靈魂的傳承儀式即將圓滿完成,五道靈魂風暴即將徹底平息、轉化為堅定意誌的那一刹那——
盤坐於毀滅中心的你,那剛剛還溢滿溫柔、追憶與釋然的眼神,猛地,一凝!
如同萬載玄冰瞬間覆蓋了春日溪流!
一股比昆侖最深處的永凍寒冰還要刺骨、比“不淨佛母”全盛時期的惡意還要純粹的凜冽殺意,從你油儘燈枯、看似平靜的軀體深處,一閃而逝!快得仿佛幻覺,卻讓連接那端剛剛平靜的靈魂都感到一陣心悸!
你,緩緩地,抬起了低垂的眼瞼。
沾著血汙的睫毛下,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再望向虛空中的“老師”,而是精準地、鎖定了你麵前三尺之外、那片看似空無一物、隻有塵埃漂浮的空氣。
你,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裡,充滿了洞察一切的嘲弄,俯視螻蟻的憐憫,以及一絲……終於等到你的冰冷期待。
“出來吧。”
你的聲音,不再通過鏈接,而是直接在這崩塌的洞穴中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不容置疑,仿佛在對著一個確鑿存在的“聽眾”說話。
“我知道,你在。”
“從我開始‘交代後事’起,你就在拚命地收斂,隱藏,模擬著最細微的能量亂流,甚至試圖偽裝成那些怨魂徹底消散後的最後一點‘悲傷’漣漪……”
“你很聰明。比我想的,還要能裝死。”
你的話語,如同手術刀,一層層剝開那無形的偽裝。
“我也知道,你想活下去。這沒錯,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你這種……糾纏了千年的怪物,或者說‘靈寶’。”
“你怕了。你終於怕了。怕被我找到,怕被那‘神雷’炸得魂飛魄散,怕你這最後一點‘存在’的印記,也徹底消失。所以,你像最卑劣的寄生蟲,像最狡猾的病毒,躲在這裡,等著,盼著……”
你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九幽寒風刮過:
“——等著我死!等著我神魂消散!等著這具身體失去最後控製!等著爆炸的亂流成為你最好的掩護!然後,像一縷真正的幽魂,附著在某一塊飛濺的、蘊含你最後生命信息的碎肉上,逃出去!逃到外麵的世界!哪怕隻剩一點碎片,你也能像最惡毒的瘟疫種子,找到新的溫床,等待……重生!”
“我說得,可對?”
“隻可惜——”
你最後三個字,如同斷頭台的鍘刀,轟然落下!
“你,欠的,命債,太多了!多到,這天道輪回若真有眼,也容不得你!多到,我楊儀縱然今日魂飛魄散,也要拖著你——一起,形神俱滅,去給那些枉死的無辜者償還這累累血債!”
話音,未落!
你,發出了此生最後一聲,混合了全部意誌、全部殘存力量、全部對這個世界眷戀與守護之念的——
怒吼!
“吼——!!!”
伴隨著這聲仿佛來自靈魂儘頭的怒吼,你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
你,將體內那剛剛因承載萬千怨魂感恩而恢複的、微薄卻精純的最後一絲【神·萬民歸一功】內力,連同你那堅不可摧的意誌核心,以及鏈接中隱約傳來的、那五道靈魂此刻與你共鳴的守護信念——
毫無保留!
毫無退路!
以自身生命與靈魂為燃料!
全部外放!
點燃!
化作這最終的——審判之釘!
嗡——!!!!
一道凝實到仿佛有了實質、純粹到不含絲毫雜質、溫暖中蘊含著裁決一切邪惡的絕對意誌的璀璨金色光柱,不再是之前那種浩蕩的噴發,而是如同一根擁有生命的、神聖的法則之釘,從你天靈蓋神魂與天地交彙之竅)衝天而起,然後在空中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調轉矛頭,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狠狠地、精準無比地——釘在了你麵前,三尺之外,那片你鎖定的、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正中心!
“嘰——!!!!!!”
一聲淒厲、怨毒、絕望、痛苦到難以形容、足以撕裂尋常生靈靈魂的尖銳嘶嘯,猛地從那片被金光釘住的虛空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空氣的震動,那是邪惡存在本源被絕對克星刺穿、灼燒、毀滅時發出的、直達規則層麵的哀鳴!
那一縷之前連【蜂巢網絡】全功率掃描、連“太上感應篇”金光鎮壓都未能徹底揪出、狡猾到極點的、“不淨佛母”最後的本源生命烙印殘渣,被你以自身為餌、為薪、為錘,凝聚最後所有而成的“人間正道·審判釘”,活生生地,從它與神宮崩壞能量流幾乎完美融合的潛伏狀態中,從異次元的夾縫與能量湍流的掩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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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了出來!釘在了這毀滅的刑場之上!
它顯現出了形態——一團不斷蠕動、變幻扭曲的暗紅色、半透明的醜陋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無數張縮小了億萬倍的、痛苦哀嚎的麵孔在生滅。此刻,這團霧氣正被那根金色光釘從“心臟”位置貫穿,死死地釘在了這乾涸血池中央、最堅硬的岩床之上!
滋滋滋——!!!
金色光釘與暗紅霧氣的接觸點,爆發出劇烈的淨化與湮滅的聲響。霧氣瘋狂扭動、掙紮、試圖分化、逃逸,卻絲毫無法掙脫那光釘上蘊含的、凝聚了你與無數祈願的裁決意誌與秩序法則!
它再也無法逃脫了!
它唯一的結局,就是被這光釘釘死在原地,然後與這光釘的源頭你),與這座它親手創造又隨之毀滅的罪惡之城,一同,在那即將到來的、毀滅一切的爆炸中——灰飛煙滅!
做完這最後一步,確保這最終隱患被徹底釘死,你一直強行挺直的背脊,猛地一晃!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