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江水在你們這艘“幽靈船”的船底,發出憤怒而又無力的咆哮。由四位頂尖高手輪流驅動的“內力引擎”,正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效率,推動著這艘小小的烏篷船,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了沉沉的夜幕,朝著渝州的方向狂飆而去。
船艙內,你靜靜地躺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著天地間的元氣,修複著那具在昆侖之巔幾近崩潰的軀殼。你的呼吸悠長而平穩,與船身劈開波浪的節奏,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然而,你的心神卻並未完全沉浸在恢複之中。就在剛才,就在那艘南下的逃亡小船上,在你種下的無數“種子”中,有一顆以一種你都未曾預料到的、最決絕、最壯烈的方式,破土而出了。
那是一股異常清晰的精神波動。它不像張又冰的熾熱如火,也不像幻月姬的深邃如海,更不像武悔的妖冶如花。那是從絕對的死寂與冰冷的廢墟之中猛然爆燃而起的火焰!它純粹乾淨,沒有絲毫雜質,隻有一個最核心的意誌——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這股意誌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決絕,以至於它跨越了數百裡的空間阻隔,直接在你那片由【神?萬民歸一功】所構建的、無形的“人民意誌之海”中,激起了一圈最耀眼的漣漪!
——是素淨!
你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她那張總是帶著麻木與空洞的絕美臉龐。你沒想到,最先在沒有你引導的情況下,將你的“道”領悟到這個層次的,竟然會是她!是那個被你用最殘酷的方式擊碎了一切舊有信仰、幾乎變成活死人的她!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在你心中湧起。有欣慰,有驕傲,更有一種作為“傳道者”看到自己的思想真正擁有了“生命”並開始“自我繁衍”的巨大滿足感!
你決定回應這份決絕。你緩緩地閉上眼睛,將自己從這具虛弱的身體中抽離。船艙的搖晃消失了,江水的咆哮遠去了。你的神魂化作一道無形的意念,順著那縷越來越清晰的精神鏈接逆流而上!
這是一場純粹的靈魂之旅。你的眼前不再是漆黑的船艙,而是一片由無數金色光點組成的浩瀚星海。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對你懷有善意或信仰的生靈。而此刻在這片星海的某個角落,有一顆原本黯淡如死星的光點,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璀璨奪目!
你的神念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顆新生的“恒星”投射而去!
——嗡!
你的“視界”瞬間與她的意誌連接!你沒有“看到”任何清晰的畫麵,隻是“感受”到了一切。
你感受到了她在黑暗的密林中如同最矯健的雌豹般無聲地穿行,腳下的枯枝敗葉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你感受到了她那顆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充滿了冰冷的力量與燃燒的覺悟。你感受到了她的目標——在前方數裡之外的一座隱藏在山坳裡的破敗寺廟。
那不是中原的寺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陌生的檀香與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你甚至能“聽”到裡麵傳出的壓抑的女子哭泣聲與一陣陣用古怪腔調念誦的經文。
——吐蕃密宗的臨時據點!
一瞬間你便洞悉了她的計劃!她沒有選擇逃避,沒有選擇去追趕丁勝雪的大部隊,她選擇了反擊!以一人之力向那些摧毀了她家園的侵略者發起最直接也最致命的複仇!她要將自己化作一柄在黑暗中行走的利刃!她要用敵人的鮮血來踐行她剛剛才找到的道!
一股強大的自豪感與認可在你的神魂中激蕩!
好!這才是我的女人!
你沒有猶豫,將自己的神念凝聚,將那份源自於“人間天道”的宏大意誌,將那句“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的精神核心,化作一道最純粹的精神能量!然後你將它如同一道無聲的祝福、一道神聖的賦魂,狠狠地灌注進了那顆正在熊熊燃燒的璀璨星辰之中!
素淨如同一道融入了黑暗的影子,悄然潛伏在距離那座破廟不足百丈的一棵古樹上。她的呼吸已經與周圍的風聲徹底融為一體,心跳如同最精準的鐘擺,不快一分,不慢一毫。她的眼中沒有了空洞與麻木,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專注,如同正在鎖定獵物的頂級掠食者。
她在觀察,觀察著廟宇周圍那些穿著紅色僧袍的巡邏僧侶,觀察著他們的路線與破綻。她在等待,等待月亮被烏雲遮蔽的那一瞬間,等待一個足以讓她將死亡帶入這座罪惡廟宇的最佳時機。
就在她將自己所有的精氣神都凝聚到頂點的那一刻。
——嗡!
一股無法言喻的宏大暖流突然從她靈魂的最深處憑空湧現!那是一種無比熟悉卻又無比崇高的氣息!是他!是那個她以為已經死去卻又以另一種方式活在她的靈魂裡的男人的氣息!
這股暖流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那因為連日奔波與精神高度緊張而有些滯澀的內力,在這一刻如同久旱的河床遇到了天降的甘霖,瞬間變得充盈而又活潑!她那原本已經繃緊到極限的精神,在這股暖流的撫慰下變得無比清晰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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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聽到了一個聲音在她的靈魂深處回響。那不是任何語言,而是一種最直接的意誌的傳遞。
“去吧。”
“去做你認為正確的事。”
“我與你同在。”
一滴清淚毫無征兆地從素淨那冰冷的眼角滑落。但她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也是她重生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原來他沒有死。原來他一直在看著。原來我的“道”得到了他的認可!
她緩緩地抬起了頭。恰在此時,一片濃厚的烏雲遮蔽了天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天地瞬間陷入了一片極致的黑暗。
——時機已到。
素淨的身影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從樹梢飄落。一柄不知從何處摸出的戒刀在她手中劃出了一道冰冷的弧線。
——地獄開門了。
“呼!”你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猛地睜開了眼睛。那場跨越了數百裡的靈魂共鳴與精神賦魂,對你的消耗是巨大的。你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額頭上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你怎麼了?!”一道充滿了關切與焦急的聲音在你耳邊響起。
是張又冰。她剛剛結束了一輪“駕駛”,進來準備替換你身邊的毛皮墊子,卻看到了你這副虛弱的樣子。她立刻衝了過來,用衣袖為你擦拭著額頭的汗水,眼中充滿了自責:“是不是我剛才催動內力太急,讓船太顛簸了?”
你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而又疲憊的笑容:“不。我隻是剛剛去見證了一個奇跡。”
你頓了頓,用一種充滿了自豪的語氣說道:“我們的同誌——素淨。她已經找到了屬於她自己的戰場。”
張又冰的驚呼,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船艙內那份高速航行中特有的、單調的平靜。她的手還停留在你的額前,那柔軟的衣袖帶著她掌心的溫度,輕輕拂過你因為心神劇烈消耗而滲出的冷汗。她眼中的驚慌與自責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純粹,讓你的心中不由得湧起了一股暖流。
你緩緩地伸出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握住了她那隻停在你額前、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她的手有些冰涼,掌心卻因為常年練劍而帶著一層薄薄的堅韌的繭。
“不是你的錯。”你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力量,“坐下,又冰。”
張又冰下意識地聽從了你的命令,在你的榻邊坐了下來,那雙明亮的眼眸依舊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你,充滿了不解與深深的擔憂。你看著她,也看著聞聲從船頭與船尾走進來的幻月姬、武悔與花月謠,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卻又無比自豪的笑容。
“我剛才並不是在單純的休息。”你組織了一下語言,試圖用她們能夠理解的方式去描述那場發生在數百裡之外的靈魂奇跡,“我們在昆侖之巔所確立的‘道’,你們還記得嗎?”
四女皆是神情一肅,鄭重地點了點頭。那場靈魂深處的洗禮是她們此生最深刻的記憶,早已烙印在她們的骨髓裡。
“那並不僅僅是一些聽起來很崇高的道理,”你的目光緩緩掃過她們每一個人的臉龐,“它是一種真實不虛的鏈接,一種能將認同這條道路的所有同誌的心都聯係在一起的無形之網。而我,作為這條‘道’的源頭,便是這張網的中心。”
你的話讓幻月姬的紫眸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她似乎隱隱把握到了什麼。你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就在剛才,這張網上有一個我們都熟悉的人,以一種最決絕也最壯烈的方式回應了我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