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如浸在墨汁裡的朱砂,懸在人域廢墟上空,將鐵樹殘骸染成詭異的殷紅。孟七的虛影在月光中逐漸凝實,黑袍邊緣流淌著細碎的黑霧,掌心托著的沙漏泛著幽藍冷光,沙粒是白鳶暗紅的血珠,混著閃爍的機械碎屑,每一粒都在玻璃腔壁上蠕動,像瀕死的蟲豸。
“她的身體快被吃空了。”他的聲音裹著老舊收音機的電流聲,滋滋拉拉刮擦耳膜,“你看這鐵樹,早已紮根她的五臟六腑。”
沈觀猛地將孽鏡按在白鳶胸口,鏡麵折射出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少女單薄的胸腔裡,漆黑的鐵樹根係盤繞如蛇,根須穿透血管,紮進肺葉邊緣,每根根係上都掛著米粒大小的鎖鏈,鎖鏈紋路詭異,“司命”二字用鮮紅的血肉篆刻,隨著白鳶微弱的心跳輕輕搏動。這是生物機械最恐怖的異化,有機的血肉成了金屬根係的養料,冰冷的機械卻在模仿生命的律動。
昏迷中的白鳶忽然蜷縮起來,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一口黑色機油從嘴角溢出,帶著鐵鏽與腐肉的惡臭。機油落地的瞬間,竟在焦黑的地麵上凝結成“59”三個數字,邊緣泛著燒紅烙鐵的橘色,滋滋灼燒著岩石,留下深褐色的痕跡,像是死神的刻痕。
“59的人格留存率。”孟七的手指緩緩點向沈觀眉心,指尖的寒氣穿透皮膚,直抵神魂,“機械每生長一毫米,素娥的意識就蘇醒一分。三小時後,當鐵樹刺破心臟,白鳶這個人格會被當成病毒徹底清理,要麼被素娥吞噬,要麼,我親手讓她解脫。”
沈觀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掌心的孽鏡碎片硌進肉裡,鮮血順著碎片邊緣滴落,與白鳶的機油在地麵彙成細小的溪流。血月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是極致的冰冷,一半是瀕臨爆發的瘋狂。
鐵樹廢墟的碎石堆上,沈觀雙膝跪地,將白鳶輕輕放在鋪滿枯草的地麵。少女的臉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乾的機油,刀鋸手臂無力地垂落,鋸齒邊緣沾著暗紅的血漬,齒輪偶爾轉動,發出哢噠哢噠的哀鳴。
他撿起一塊鋒利的孽鏡碎片,毫不猶豫地劃向自己的手腕。沒有預想中的鮮血噴湧,流出的竟是銀白色的粘稠液體,像融化的水銀,帶著刺骨的寒意。液體落地的瞬間迅速凝結,形成棱角分明的晶體,晶體內部竟映出清晰的畫麵,千年前的沈青衡被鎖鏈穿透琵琶骨,素娥一襲白衣立於雲端,天域的金光將他的黑色罪業死死壓製,鎖鏈上同樣刻著“司命”二字。
“既然天域要能源,我就給它能源!”沈觀對著空曠的廢墟嘶吼,聲音嘶啞如野獸咆哮,“把我整個砸過去,看它吃不吃得下這滿肚子的罪業!”
孟七的虛影飄在他身後,黑袍無風自動:“你的罪業重得能壓垮半座城市,天域的防禦係統從未見過如此肮臟的‘負能源’,強行衝擊,你會先於她魂飛魄散。”
“那又如何?”沈觀猛地抱起白鳶的刀鋸手臂,鋸齒瞬間割破他的脖頸,溫熱的鮮血混著機油順著鎖骨流淌,他卻像感受不到疼痛,反手將碎片刺入自己的掌心,“我沈觀,前半生作惡多端,後半生隻為護她一人。魂飛魄散?總好過看著她變成沒有靈魂的機械傀儡!”
他拖著流血的手掌,用自己的銀白液體混著白鳶的血與機油,在地麵一筆一劃寫下“沈青衡”三個大字。血字剛落成,地麵便劇烈震動,三道血色紋路從字底蔓延開來,形成詭異的陣法,陣眼處的孽鏡碎片開始旋轉,發出嗡嗡的悲鳴。
白鳶的刀鋸手臂忽然劇烈抖動,齒輪瘋狂轉動,竟主動劃破沈觀的胸膛,露出裡麵同樣泛著銀光的骨骼,他早已不是純粹的人類,體內一半是罪業凝結的能量,一半是被天域改造過的機械軀體。鮮血與機油順著傷口湧出,被陣法源源不斷地吸收,陣眼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沈觀的身影映得如同地獄爬出的修羅。
“沈青衡,你瘋得比千年前更甚。”孟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素娥若醒來,絕不會認你這般模樣。”
沈觀抬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七竅已開始滲出銀色的血珠:“我不需要她認,我隻要她活著,哪怕是恨我,也得活著。”
沈觀抬手按在廢墟深處的控製台,布滿血汙的手指在布滿鏽跡的按鈕上飛速敲擊。廢棄的衛星信號被強行激活,發出刺耳的電流聲,一道微弱的藍光從控製台頂端射出,在空中凝聚成圓形鏡頭,精準對準他滿是血汙的臉。
鏡頭裡,他的脖頸還在流血,銀色與暗紅交織的液體順著下巴滴落,胸口的傷口猙獰可怖,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毀天滅地的瘋狂。
“人域十二億生靈聽著!”他的聲音通過衛星信號傳遍每一個角落,帶著電流的滋滋聲,卻異常清晰,“我,沈觀,罪業深重,屠戮過三城百姓,覆滅過七座宗門,今日特來天域領死!”
話音未落,他頭頂的天空突然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濃鬱的黑色罪業從縫隙中湧出,化作一條龐大的龍形虛影,龍身布滿腐爛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下都嵌著生鏽的機械零件,龍首是半骷髏半金屬的模樣,眼眶裡燃燒著幽綠的火焰,嘶吼聲震得天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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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來吃我啊!”沈觀嘶吼著張開雙臂,黑色罪業龍猛地俯衝而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撞向天域之門。
那扇懸浮在高空的巨門瞬間亮起金色防禦罩,光芒刺眼,門環上雕刻的嬰兒頭顱突然睜開眼睛,發出淒厲的哭喊,聲音尖銳得能穿透耳膜。罪業龍撞上金光的瞬間,劇烈的爆炸在高空炸開,黑色與金色的能量衝擊波擴散開來,將雲層撕得粉碎。
人域各處的孽鏡碎片同時亮起,無論是城市的廢墟裡,還是隱藏的避難所中,十二億人的眼前都浮現出直播畫麵。有人驚恐地癱坐在地,有人雙手合十祈禱,有人對著孽鏡碎片怒罵:“瘋子!他會毀了所有人!”
避難所的大屏幕上,沈觀的身影在爆炸中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盯著天域之門。罪業龍的身體在金光中逐漸消融,卻源源不斷地從沈觀體內汲取能量,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竟將金色防禦罩腐蝕出點點黑斑。
“那是我們的救世主?”一個小孩拉著母親的衣角,指著屏幕裡滿身是血的男人。
母親捂住孩子的眼睛,淚水卻忍不住滑落:“他是沈觀,是那個背負所有罪業,卻從未放棄過人域的瘋子。”
天域之門的防禦金光開始閃爍不定,像接觸不良的燈泡,嬰兒頭顱的哭喊越來越微弱。沈觀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罪業的過度消耗讓他的軀體逐漸消散,但他依舊笑著,笑容癲狂而滿足:“再加吧!給我把這破門撞開!”
直播畫麵裡,他的身影與罪業龍融為一體,化作一柄漆黑的長槍,再次狠狠刺向天域之門。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