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域星闕外圍的風,帶著淬冰的寒意,刮在沈觀臉上像刀割。他踩著碎石往前挪,靴底碾過的地方,殘留著幾滴發黑的血,那是地獄犬的血。
半個時辰前,他在天域邊境發現了那具地獄犬屍骸。犬身早已僵硬,皮毛下的肌肉卻保持著臨死前奔跑的姿態,頭顱詭異地支向星闕深處,獠牙間還嵌著半片繡著雲紋的布料。沈觀認得,那是天域禦衡司的製式刺繡。
地獄犬乃司命座下神獸,忠誠護主,尋常妖邪近不了身,如今卻橫屍邊境,死狀淒慘,顯然是遭了暗算。更詭異的是,犬屍周遭的空間扭曲得厲害,像是有股無形的力量,隻允許人跟著它頭顱指向的方向走。
“不對勁。”沈觀握緊了腰間的青銅鑰匙,指尖傳來鑰匙紋路硌出的痛感,讓他保持清醒。他身後,白鳶的機械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她那截刀鋸手臂泛著淡青色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個勁地往前拽。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景象讓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那是一段突兀矗立的城牆,高逾十丈,牆體並非磚石所砌,而是由無數張扭曲的人臉拚接而成。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童的,每張臉都凝固著極致的痛苦,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哭嚎,眼窩深陷處,正緩緩滲出暗紅的血珠,順著臉的輪廓往下淌,在磚縫裡積成細小的血溪,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這是……活的?”白鳶的聲音帶著機械的沙啞,刀鋸手臂的光芒愈發刺眼,幾乎要掙脫她的控製。
沈觀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張人臉吸引。那張臉的哭嚎聲似乎比其他臉更清晰,喉嚨裡像是卡著什麼東西,不斷蠕動。他下意識地摸出腰間的青銅鑰匙,鑰匙的形狀,竟與那張臉的嘴型完美契合。
“賭一把。”沈觀咬了咬牙,不顧白鳶的驚呼,將青銅鑰匙猛地插進了那張哭嚎的嘴裡。
“哢嚓——”
鑰匙轉動的瞬間,那張人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段城牆開始劇烈震動,無數張人臉同時嘶吼起來,血珠噴湧如泉。緊接著,插入鑰匙的那塊“人臉磚”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入口,一股夾雜著腐臭與血腥的冷風撲麵而來。
密道內壁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白鳶的刀鋸手臂發出的淡青光,照亮了前方的路。沈觀剛要邁步,手臂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竟是白鳶的刀鋸手臂主動纏了上來,拖著他就往密道深處跑。
“停下!白鳶,控製住它!”沈觀用力掙紮,卻根本抵不過機械手臂的力道。他低頭看向牆壁,借著微光,發現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淺不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瘋狂掙紮過,每一道抓痕裡,都殘留著暗紅的血跡。
刀鋸手臂的光芒越來越盛,拖拽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沈觀的雙腳幾乎離地,隻能任由它帶著自己往前衝。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片開闊地,淡青光照射下,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瞬間僵在原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墳場,成千上萬具地獄犬的屍骸堆積如山,犬屍早已腐爛發黑,蛆蟲在屍堆裡翻滾,腐臭的氣味濃得讓人作嘔。每一具犬屍的嘴裡,都死死叼著一塊巴掌大的青銅鏡,鏡麵蒙著一層血汙,隱約能映照出兩人慘白的臉。
墳場中央,立著一塊青黑色的石碑,碑身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乾涸的血跡。沈觀掙脫白鳶的手臂,走上前,借著微光看清了碑上的字:“忠犬之墓,它們因嗅到真相,被司命滅口。”
“司命……”沈觀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沉。地獄犬是司命的神獸,卻因嗅到真相被滅口,這說明,天域內部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石碑的字跡剛映入眼簾,白鳶的身體突然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碑前那具最小的幼犬屍骸,那具屍骸還未完全腐爛,小小的身體蜷縮著,嘴裡同樣叼著一塊孽鏡,模樣格外可憐。
“不……不行……”白鳶咬著牙,試圖後退,可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她的刀鋸手臂發出“嗡鳴”聲,淡青色的光芒變得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著什麼,又像是在渴望著什麼。
沈觀察覺到不對,剛要開口喊她,就見白鳶猛地向前邁出一步,指尖不受控製地觸碰到了那具幼犬屍骸。
“嗡——”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道刺眼的白光從幼犬屍骸中爆發出來,瞬間吞噬了白鳶的身影。緊接著,無數破碎的畫麵如同洪水般湧入她的腦海,尖銳的嘶吼聲、女人的低語聲、金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瘋狂地衝擊著她的意識。
“青衡,你看這小家夥多可愛。”畫麵中,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子抱著那隻幼犬,眉眼溫柔,嘴角帶著淺笑。女子的麵容模糊不清,卻讓白鳶的心臟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女子身前,站著一個穿著欽天監官服的男子,身姿挺拔,麵容俊朗,正是沈觀的前世——沈青衡。沈青衡抬手,輕輕撫摸著幼犬的腦袋,聲音低沉:“素娥,天域凶險,你不該養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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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是忠犬啊。”被稱作素娥的女子輕笑一聲,將幼犬遞到沈青衡麵前,“若你此次行動失敗,它們會替你帶路,找到我埋下的東西。”
畫麵一轉,來到司命宮深處。素娥抱著那隻幼犬,神色慌張地在一處石壁前蹲下,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鑰匙,正是沈觀用來打開密道的那一把!她小心翼翼地將鑰匙埋進石壁下的土中,低聲呢喃:“創世者牢籠的鑰匙,隻能藏在這裡……青衡,一定要平安回來。”
“素娥……素娥……”無數聲“素娥”在白鳶腦海中回蕩,女子的麵容逐漸清晰,竟與她有著七分相似!
“啊——!”白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抽搐起來。她的刀鋸手臂突然反向生長,鋒利的鋸齒瞬間刺穿了她的肩膀,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衣衫。
“滾出去!我不是素娥!你給我滾出去!”白鳶雙目赤紅,瘋狂地嘶吼著,試圖將腦海中的記憶驅逐出去。可那些記憶像是附骨之疽,死死纏著她,讓她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也越來越不受控製。
沈觀臉色大變,瞬間衝了上去,一把抱住瘋狂掙紮的白鳶。“白鳶!冷靜點!”他大聲喊道,可白鳶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在瘋狂掙紮,刀鋸手臂的鋸齒又深入了幾分,鮮血濺到了沈觀的臉上。
危急關頭,沈觀猛地想起腰間的鐵樹契印。這契印是他與白鳶的羈絆之物,能夠共享彼此的痛感。他毫不猶豫地握住白鳶的手,同時催動體內的靈力,鐵樹契印瞬間發出金色的光芒,無數細小的荊棘從契印中鑽出,刺穿了他和白鳶的手掌,將兩人的血液緊緊纏繞在一起。
“呃——”劇烈的痛感從手掌傳來,沈觀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沒有鬆開。白鳶的掙紮瞬間減弱了許多,腦海中的瘋狂記憶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痛感而變得模糊。
“白鳶,看著我!”沈觀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堅定,“你是白鳶,不是素娥!彆被記憶控製!”
金色的光芒不斷流淌,將兩人手掌的傷口包裹起來。白鳶的嘶吼聲逐漸減弱,赤紅的雙目慢慢恢複清明,反向生長的刀鋸手臂也緩緩收回,隻是肩膀上的傷口依舊在流血,疼得她渾身發抖。
“沈觀……”白鳶虛弱地靠在沈觀懷裡,聲音沙啞,“我看到了……素娥……她是……”
“先彆說話,”沈觀打斷她,從懷中取出傷藥,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肩膀上,“這裡不安全,我們先處理好傷口,再查線索。”
白鳶點了點頭,靠在沈觀懷裡大口喘氣。剛才的記憶衝擊太過恐怖,就像一場瘟疫,差點徹底吞噬她的意識。她知道,素娥的記憶,絕不會這麼簡單,而她與素娥之間,必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處理好白鳶的傷口,沈觀扶著她站起身。地獄犬墳場的腐臭味依舊濃烈,無數具犬屍堆積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每一具都在無聲地訴說著司命的殘忍。
“碑上說,它們因嗅到真相被滅口,”沈觀目光掃過眼前的犬屍山,聲音低沉,“那真相,或許就藏在這墳場裡。”
白鳶點了點頭,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和沈觀一起在犬屍山中翻找起來。孽鏡碎片散落一地,踩上去發出“哢嚓”的脆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讓人不寒而栗。
兩人翻找了許久,都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就在沈觀準備放棄的時候,一陣微弱的嗚咽聲傳入耳中。
“有聲音!”沈觀眼神一凝,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在犬屍山的底部,他發現了一隻還活著的老犬。這隻老犬渾身的皮毛都已脫落,露出暗紅色的皮膚,雙眼渾濁不堪,顯然已經瞎了。它的四肢被犬屍壓住,隻能躺在原地,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沈觀小心翼翼地移開壓在老犬身上的犬屍,將它抱了出來。老犬感受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頭,鼻子不斷抽動,衝著沈觀狂嗅起來。
“呼哧……呼哧……”老犬的呼吸很急促,嗅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得像是生鏽的鐵片摩擦:“你身上……有股味兒……很奇怪的味兒……”
“什麼味兒?”沈觀問道。
“前世今生混在一起的味兒,”老犬晃了晃腦袋,渾濁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沈觀的模樣,“像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你和那個人,很像……”
“那個人?是沈青衡嗎?”沈觀心中一動。
老犬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也不是……你身上有他的氣息,卻又比他多了些東西……”它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用牙齒咬住沈觀的褲腿,用力拖拽:“跟我來……我帶你們去看真相……”
沈觀扶著白鳶,跟著老犬往墳場深處走去。老犬雖然瞎了,但對這裡的環境卻異常熟悉,避開了堆積的犬屍和散落的孽鏡碎片,徑直走到墳場最底部的一塊石板前。
“就是這裡……”老犬鬆開嘴,用腦袋蹭了蹭石板,“這塊地板,被我們的牙磨穿了……下麵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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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蹲下身,用手敲了敲石板,石板發出空洞的響聲。他用力掀開石板,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石板下,是一間狹小的密室,僅容兩人彎腰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