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種全球性的、混合著焦慮、貪婪與絕望的詭異氣氛中,被強行拖拽著前行。
幾個月的光陰,對於個體生命而言或許漫長,但在文明劇變的洪流麵前,卻短暫得如同指尖流沙。
而這短短數月間,由萊茵資本主權國所掀起的波瀾,已然從經濟與地緣政治的層麵,蔓延至了人類認知的邊界,甚至……超越了邊界。
起初,舊世界各國的航天機構與情報部門,隻是以高度的警惕和不解,注視著萊茵國那異常頻繁的衛星發射活動。
一顆又一顆衛星被強大的火箭推入近地軌道,如同辛勤的工蜂,在漆黑的宇宙幕布上,精準地占據著一個又一個節點。
萊茵國官方的發射理由冠冕堂皇——“全球數字基建革新”、“氣候與環境精準監測網絡”、“下一代通訊保障”。
然而,當發射總數突破一百、兩百、三百……並且持續以穩定的節奏遞增時,再遲鈍的觀察者也嗅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息。
這不再是商業行為,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規模空前的太空部署!
真正的震驚,來自於一次偶然的、卻動用了多國最尖端力量的聯合觀測。
歐洲空間局、華夏國家航天局以及俄羅斯殘餘航天力量,利用最新部署的、分辨率極高的太空望遠鏡陣列,在一次萊茵國衛星進行軌道調整的窗口期,成功捕捉到了其中一顆衛星的清晰影像。
圖像經過處理放大,呈現在各國最高決策層麵前的畫麵,讓所有見多識廣的將軍、科學家和政客們,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絕非人類熟悉的、由金屬、太陽能板和電子元件構成的常規衛星。
它的主體結構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仿佛自然生長般的流線型,表麵覆蓋著一層致密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卻帶有生物質感的灰色“皮膚”。
這層皮膚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細微的、類似血管或神經束的脈絡紋路,甚至在特定角度下,能觀察到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脈動光暈。
衛星的某些部位,還延伸出類似觸須或鞭毛的柔性結構,它們在真空中緩慢地擺動,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感知或能量收集。
這不是機器。
這更像是一種……活著的、被精心設計出來的太空生物,或者說,半生物半機械的詭異造物。
“生物衛星”?“活體星鏈”?
結論令人毛骨悚然。
萊茵國際掌握的生物技術,竟然已經發展到了能夠製造、發射並維持可在極端太空環境中存活的生物構造體的程度!
這背後的科技代差,已經超出了舊世界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些“生物衛星”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通訊和觀測?
還是……更可怕的、人類無法想象的功能?
消息在最高層麵被嚴格封鎖,但恐慌的漣漪依舊不可抑製地擴散開來。各國的天文台內部,親眼目睹這些詭異星體在望遠鏡中劃過的天文學家們,感到的是對未知的深深恐懼。
軍方和情報機構則陷入了巨大的焦慮,現有的太空防禦體係,對於這種前所未見的“生物節點”,幾乎沒有任何應對預案。
萊茵國對於外界的震驚與質疑,保持了絕對的沉默,仿佛那些在頭頂軌道上悄然運行的數百個生物節點,不過是尋常的風景。
這種沉默,比任何囂張的宣告都更具壓迫感。
當第六百顆,也是最後一顆生物衛星順利入軌,標誌著“萊茵星鏈”第一階段部署完成的信號傳來時,舊世界仿佛聽到了喪鐘敲響的前奏。
六百個詭異的“活體眼睛”或“活體節點”,均勻地分布在地球軌道上,編織成一張籠罩全球的、充滿未知威脅的天網。
與此同時,社會層麵的撕裂以更直觀、更殘酷的方式呈現。血清、躋身“新人類”權貴階層的個體及其家族,在享受超凡力量帶來的特權與優越感的同時,心態發生了急劇的轉變。
一種“親萊”思潮開始在上流社會隱秘而迅速地蔓延。
“萊茵代表未來!”
“適者生存,這是進化必然!”
“與其抵抗,不如融入新秩序……”
“隻有跟隨萊茵,才能在新世界中占據一席之地。”
這樣的論調,在高級俱樂部、私人沙龍、乃至某些半公開的論壇中悄然流傳。
這些新貴們開始疏遠舊有的國家認同,將萊茵資本主權國視為更高級文明的引領者,甚至暗中與這“新羅馬帝國”建立各種聯係,為自己和家族鋪設後路。血清之外的普通民眾,則在日益惡劣的生存環境、隨處可見的異能者霸淩、以及執法不公的現實中,積累著如同火山岩漿般的怨憤與恐懼。
城市中,針對異能者或疑似“親萊”權貴的零星暴力事件開始增多,社會秩序的基礎正在加速崩壞。
上海,浦東彆墅。
張夜站在書房的全息投影前,屏幕上實時顯示著由情報部門彙總的全球動態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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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茵生物星鏈的影像、各國內部的緊張報告、社會衝突的新聞片段……一切信息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臨界點即將到來。
他剛結束與武市趙蕾的加密通話,叮囑她密切關注當地動向,必要時啟動應急預案。趙蕾的聲音雖然依舊冷靜,但張夜能聽出那強自鎮定下的深深不安。
連遠在武市的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就在這時,書桌上那部用於接收最高優先級、單線聯絡的加密通訊器,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如同驚雷般刺耳的震動蜂鳴。
屏幕亮起,一個預設的、代表極度危險的紅色代號閃爍起來——代號:“夜鶯”。來自天火組織內部,被編碼者線蟲控製的臥底,賽琳娜。
張夜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有些發涼地點開了信息。
沒有冗長的報告,沒有複雜的密文。
隻有簡短的、仿佛用儘最後力氣發出的四個字,用一種古老的、近乎失傳的密碼格式書寫,但張夜瞬間解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