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影號飛艇,中層軍官餐廳。
與往日備戰或航行時的肅穆冷峻不同,今夜這裡被刻意營造出了一種難得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氛圍。
明亮的燈光取代了幽暗的航行燈,長條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取代了冰冷的戰術地圖台。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誘人香氣——不是營養膏或軍用口糧的味道,而是烤肉的焦香、燉湯的鮮美、新鮮麵包的麥香,甚至還有幾瓶開啟的、標簽精美的果汁和氣泡飲料。這是廚房根據艾琳的特批,動用儲備食材精心準備的一場慶功宴。
參加宴會的人不少。長桌主位自然是張夜,儘管他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那幼態的身高仍顯得格格不入。
他左邊是凱爾、艾琳、克魯茲、埃裡,右邊是白靜萱、蘇凝、楚芊芊、徐諾。
更外圍一些,是二十幾名此次隨千影號出征的核心特勤人員以及飛艇的部分高級機組成員。雖然無法全員齊聚,但此刻在餐廳內的,都是參與了多次行動的骨乾,臉上都帶著褪去疲憊後的輕鬆和一絲勝利的喜悅。
宴會開始,氣氛還帶著些戰後慣有的沉鬱。
直到張夜端起了麵前那杯特調的、不含酒精的果汁,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這一動,餐廳內所有的交談聲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儘管他此刻的外表隻是個十一歲左右的清秀男孩,皮膚白皙,眼神清澈,但當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時,一種無形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嚴便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第一杯。”
張夜開口,清脆的童聲在安靜的餐廳裡異常清晰,語調平穩有力,“敬今晚的月色,更敬在剛剛結束的行動中,每一位英勇無畏、並肩作戰的同伴。我們拔除了一顆毒牙,收獲了重要的籌碼。此戰,功成!”
沒有慷慨激昂的辭藻,隻有簡潔的肯定。但他舉起杯子的動作,和那平靜目光中蘊含的力量,卻比任何煽動性的話語都更能點燃情緒。
“敬指揮官!敬千影議會!”凱爾第一個起身響應,聲音洪亮,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杯中是威士忌。他的臉上,那道新增的疤痕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顯眼,但眼神中卻燃燒著久違的、熾熱的光芒。
“敬指揮官!敬千影!”艾琳、克魯茲、埃裡等人齊聲應和,紛紛舉杯。
“敬張先生!”白靜萱、蘇凝、楚芊芊、徐諾四位女孩也站了起來,聲音清脆,帶著激動。
更外圍的特勤和機組成員們也激動地舉起酒杯,高聲附和:“敬指揮官!敬千影!”
這一刻,無論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還是初出茅廬的新人,心中都湧起一股強烈的歸屬感和自豪感。他們是一個整體,一個在末世烽火中互相依存、共同進退的大家庭。
而主位上那個看似幼小的身影,就是凝聚這個家的絕對核心。
杯盞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第一杯飲儘,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張夜示意大家坐下用餐,但他自己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目光轉向身旁的凱爾,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借著今天這個機會,還有一件事要宣布。”
張夜的聲音再次讓餐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好奇地望向他。
“凱爾。”張夜看向身旁的金發男子,“從倫敦到雅浦島,從加勒比海到香港,無論我是否在場,你始終是千影議會最堅韌的基石,是所有人最信賴的戰友和指揮官。你的忠誠、勇氣和決斷,支撐著議會度過了最黑暗的時刻。”
凱爾微微一怔,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些。
張夜繼續道,語氣變得鄭重:“現在,我以千影議會最高領袖的名義正式宣布,即日起,授予凱爾先生千影議會副指揮官職銜。在今後所有軍事行動及重大決策中,凱爾擁有與我同等的指揮權限。他的命令,即是我的命令。”
話音剛落,餐廳內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恭喜凱爾指揮官!”
“實至名歸!”
“逆溫層!逆溫層!”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任命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對凱爾能力的絕對認可,更是張夜在為他萬一再次“缺席”時,為千影議會上的又一道保險。這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凱爾站在原地,一向冷峻的麵容上浮現出複雜的情緒。
有激動,有沉重,更有一種被徹底理解的動容。
他看著張夜,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所有話語都化為一個最莊重的、標準的軍禮!他右拳緊握,重重捶在左胸心臟位置,發出沉悶的響聲,眼神堅定如鐵,一切儘在不言中。
張夜微微頷首,伸出小手,拍了拍凱爾結實的手臂:“以後,要辛苦你了,搭檔。”
這一聲“搭檔”,讓凱爾眼圈微微發紅,他重重點頭:“義不容辭!指揮官!”
授銜儀式簡短卻意義重大。宴會的氣氛隨之達到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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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紛紛上前向凱爾道賀,凱爾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與眾人碰杯。艾琳看著凱爾,眼中滿是欣慰。克魯茲和埃裡一左一右摟住凱爾的肩膀,用力拍打著,說著隻有男人才懂的調侃和祝福。
餐廳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刀叉碰撞聲、交談聲、笑聲交織在一起,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疲憊。
張夜坐在主位,小口吃著專門為他準備的、易於消化的食物,看著眼前這熱鬨和諧的場麵,心中寧靜。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斜對麵的白靜萱身上。
她今晚似乎格外安靜。沒有像蘇凝、楚芊芊那樣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討論戰鬥細節,也沒有像徐諾那樣帶著好奇地偷偷打量某個帥哥特工。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小口喝著果汁,目光卻時不時地、飛快地瞟向自己這邊,一旦與自己的視線接觸,又立刻像受驚的小鹿般低下頭,假裝專注於盤中的食物。
這種細微的、持續的關注,被張夜敏銳地捕捉到了。
自從他“複活”歸來後,白靜萱似乎就變得格外“粘人”。訓練時,她總在自己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會議時,她總會選擇靠近自己的座位;就連平時在飛艇內走動,也常常能“偶遇”到她。
那眼神裡,除了以往的尊敬和依賴,似乎還多了一些他暫時無法精準定義的東西——一種混合著擔憂、慶幸、以及某種強烈想要靠近又強自克製的複雜情緒。
宴會進行到後半段,氣氛愈加熱烈。凱爾被眾人圍著敬酒,艾琳在和幾位機組長討論後續補給問題,克魯茲和埃裡在拚酒量,蘇凝和楚芊芊在分享甜品,徐諾則安靜地坐在角落,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洞察一切般的微笑,目光偶爾掃過張夜和白靜萱。
張夜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離席。他不動聲色地走向餐廳一角的觀景窗區域,那裡相對安靜一些。
果然,他剛在窗邊站定,一個身影就悄無聲息地跟了過來,帶著一絲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氣。
是白靜萱。
“張先生。”她輕聲喚道,聲音比平時更軟一些。
張夜轉過身,抬頭看向她。以他現在一米五幾的身高,需要仰頭才能與一米七出頭的她對視。
這種視角的轉換,讓他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陌生感。曾經的瘦弱少女,在戰火的淬煉和時間的流逝中,已然抽枝發芽,綻放出青春奪目的光彩。
“萱萱,”張夜語氣溫和,“看你今晚話不多,是不是累了?還是……有什麼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