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是西藏高原永不疲倦的歌者,也是它最無常的暴君。
由盜墓賊和千影小隊混合的車隊重新駛上了那條被稱為“華夏人的景觀大道”——318國道。
然而,進入工布江達縣境內後,荒原的脾氣便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方才還隻是略帶寒意的氣流,轉瞬間便化為呼嘯的狂飆,帶著戈壁灘上卷起的粗糲沙石,如同一堵移動的、土黃色的牆壁,蠻橫地撞向疾馳的車隊。
狂風嘶吼著,仿佛無數看不見的巨手在瘋狂搖晃著車身。性能優異的改裝越野車在這樣的大自然偉力麵前,也變成了汪洋中的小舟,劇烈地顛簸、搖晃。
車窗被沙石打得劈啪作響,視線瞬間模糊,隻能看到前方車輛尾燈在昏黃的沙幕中拖出兩道扭曲的紅痕。車隊的速度不得不從時速八十公裡驟降到不足三十,甚至更低。每輛車都如同喝醉的壯漢,在公路上劃出歪歪扭扭的軌跡,駕駛員必須全神貫注,緊握方向盤,與側方襲來的狂風角力,防止車輛被掀翻或刮出路麵。
“我操!這狗日的風!”開車的小李咬牙切齒,額角青筋凸起,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車身又是一陣劇烈的橫向晃動,他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才勉強穩住。
後座的沙皮——那個身材肥胖、總是一臉油汗的貴州漢子——被晃得東倒西歪,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臉色發白,死死抓住頭頂的扶手,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他娘的……這什麼鬼地方……比我老家的山溝溝還邪性……”
另一輛車上的耗子那個精瘦的浙江人)通過對講機傳來的聲音也帶著顫音和抱怨:“老大!風太大了,能見度太。要不要找個地方躲躲?”
張夜操控著王濤的身體,穩穩坐在副駕駛。他透過王濤的眼睛,凝視著窗外那一片昏天黑地的景象。狂風卷起的不僅是沙石,還有一種沉甸甸的、屬於這片高原腹地的荒涼與肅殺。
他拿起對講機,用王濤那粗嘎的、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回複:“躲個屁!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往哪兒躲?都給老子穩住!開慢點!命要緊還是車要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上一種慣用的、蠱惑人心的語調,仿佛在對車內和另一輛車上的兄弟“打氣”道:“兄弟們,咬咬牙!想想咱們是來乾啥的?想想那一億美元!等這趟成了,咱們哥幾個就是一輩子的人上人!到時候,香車美女,豪宅遊艇,想他娘怎麼享受就怎麼享受!還用在窮地方兒看人臉色,受這風吹日曬的鳥氣?”
這話如同最廉價的興奮劑,暫時壓下了幾個盜墓賊心中的恐懼和煩躁。
沙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貪婪的光。小李也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更加小心地操控車輛。對講機裡傳來耗子和其他人含糊的應和聲。畫餅,是王濤這類人控製手下最有效的手段之一,而張夜運用得毫無破綻。
狂風肆虐了將近兩個小時。
在這兩個小時裡,張夜王濤)除了偶爾用對講機穩定“軍心”,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觀察著窗外。
他的目光穿透狂沙,落在318國道本身,以及沿途的景象上。
這條原本在和平時期被譽為“亞洲最美公路”、“此生必駕”的傳奇之路,此刻展露出的,是戰爭創傷下觸目驚心的另一麵。
道路依舊向前延伸,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與榮光。
記憶中圖片上那些絡繹不絕、掛著全國各地牌照、貼著“此生必駕318”車貼的越野車、房車、摩托車隊,如今蹤跡全無。
偶爾見到對麵駛來的車輛,也多是被厚厚灰塵覆蓋、行色匆匆的軍用卡車或運輸必需物資的民用車,司機們表情凝重,眼神警惕,與這條路上曾經充斥的歡聲笑語、相機快門聲形成殘酷對比。
沿途那些曾經依托旅遊業蓬勃發展的村落、小鎮,如今一片蕭條。許多掛著“藏家樂”、“川菜館”、“車輛維修”招牌的店鋪大門緊閉,油漆剝落,窗戶破損。
一些明顯是新建不久的、帶有濃鬱藏式風情的客棧或觀景台,尚未完全投入使用便已荒廢,在狂風中顯得孤零零的,如同被遺棄的骨架。曾經熙熙攘攘的停車觀景平台空無一人,隻剩下鏽蝕的垃圾桶和滿地隨風滾動的空塑料瓶、包裝袋。
路麵也失去了良好的養護。坑窪明顯增多,不少路段堆積著從旁邊山體滑落的碎石和泥土,顯然是近期清理不力所致。車隊不得不經常減速,小心繞行。
一輛被燒毀得隻剩焦黑框架的大卡車殘骸歪倒在路基下,像是某種不祥的警示,默默訴說著可能發生過的襲擊或事故。
而經濟動脈的枯萎,直接體現在沿途的人煙上。
除了偶爾看到遠處山坡上如同黑點般緩緩移動的犛牛群,和更遠處山坳裡升起的、屬於某個偏僻村落的寥寥炊煙,幾乎看不到活人。
一種被世界遺忘般的死寂,彌漫在壯麗卻冷酷的山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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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這地方怎麼成這樣了?”
沙皮看著窗外一個顯然廢棄已久的加油站,嘟囔道,“以前聽人說,這條路可熱鬨了,遍地是錢……”
“打仗了,誰家裡有點錢不存著,還來這鬼地方旅遊?”小李悶聲道,語氣裡有種事不關己的冷漠。
張夜沒有加入他們的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