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薩的夜色,在墨竹工卡縣的星空之後降臨,卻帶著另一種質感。
當混合車隊在下午時分終於駛入這座聖城時,首先感受到的並非僅僅是海拔升高帶來的稀薄空氣,還有一種複雜的、沉澱在每一塊磚石、每一縷桑煙中的氣息。
這裡是日光城,是無數心靈的歸宿,但戰爭的陰霾同樣籠罩其上,隻是以一種更隱晦、更沉重的方式。
布達拉宮依舊巍然矗立在紅山之巔,在高原熾烈的陽光下白得耀眼,金頂燦爛,但下方街道上往來的行人,臉上少了些遊客的興奮與朝聖者的純粹虔誠,多了幾分匆忙、警惕和掩不住的疲憊。
八廓街依舊人流如織,轉經筒不停,誦經聲不絕,但許多售賣旅遊紀念品的店鋪門可羅雀,一些高檔酒店和客棧也顯露出歇業或半歇業的蕭條。軍車和巡邏的武警士兵不時出現在街頭巷尾,無聲地提醒著這座城市並未遠離戰爭的軌道。
按照慣例,兩夥人馬再次分開下榻。千影小隊在劉鎧的協調下,租下了城東一個相對僻靜、帶有寬敞院落的藏式家庭旅館,足夠容納二十餘人,且便於車輛停放和警戒。
而張夜仍操控著王濤身體)則帶著沙皮、耗子、小李、老鐘四個盜墓賊,在幾條街外一條還算熱鬨的商業街上,找了家看起來條件尚可、名稱為“雪域明珠”的賓館,開了兩間雙人房。
入住後,眾人各自休整。在“雪域明珠”賓館那間設施簡陋、彌漫著淡淡黴味的標間裡,張夜坐在靠窗的床上,看著窗外拉薩城區參差的屋頂和遠處清晰的雪山輪廓,心中默默盤點。
劉鎧那邊,昨夜在墨竹工卡縣的農家院,已經連夜對那個“幽靈”u盤裡的數據進行了初步解析和整合。
結果不出所料,信息非常碎片化。那些從盜墓黑市網站上獲取的資料,包括模糊的古藏文照片、潦草的手繪地形草圖、以及那個神秘買家與王濤之間斷續的加密通訊記錄,經過技術處理和分析,所能拚湊出的有效信息依舊有限。
核心結論隻有一個:確實存在一個關於“吐蕃高僧”與“開示之眼”的隱秘神話或傳說,其指向的區域大致在阿裡以西的某片極端偏僻的無人區。
但具體地點、高僧身份、“開示之眼”究竟是何物、有何種力量或價值,依舊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
那個神秘買家極可能是萊茵代理人)似乎也並未掌握全部信息,更像是在利用王濤這類地頭蛇進行探路和情報收集。
“也好,”張夜當時在意識鏈接中聽取劉鎧彙報後,平靜地回應,“至少證明了我們追查的方向沒錯。神話越隱秘,萊茵越重視,說明其潛在價值可能越高。繼續深挖這些碎片,嘗試與我們從其他渠道獲得的、關於萊茵在西藏活動的情報進行交叉比對。”
任務明確,但前路依舊模糊。
在獲得更具體線索前,他們需要在這座聖城稍作停留,補充長途跋涉消耗的物資,並嘗試從本地渠道打探消息——無論是關於那個神話的隻言片語,還是關於萊茵或其他可疑勢力在拉薩活動的蛛絲馬跡。
傍晚時分,兩隊人馬各自安頓妥當。
張夜以“需要獨自去打探些門路”為由,將沙皮四人留在賓館,自己則再次來到了千影小隊租住的家庭旅館。
院子很安靜,特勤隊員們或在房間休息,或在檢查裝備,或在小聲交流。
劉鎧和白靜萱正在主屋的廳堂裡,對著一張攤開的拉薩市區地圖低聲商議著什麼。見到“王濤”進來,兩人立刻停下交談,目光投來。
張夜對劉鎧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白靜萱。
她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深灰色運動裝,長發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清爽利落,隻是眼神在與他目光接觸時,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但耳根卻悄悄紅了。
昨夜山坡星空下的那一幕,顯然還在她心中漾著漣漪。
“我有些事要處理一下,需要單獨用一個房間,安靜,不被打擾。”張夜用他慣常的平穩語氣說道,儘管是通過王濤的嗓音。
劉鎧立刻會意,沒有多問:“東廂房最裡麵那間空著,很安靜,已經收拾過了。”
“好。”張夜徑直走向東廂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藏式木床,一張小桌,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後院,采光很好。
他反手關上門,落鎖。
午後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照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他走到床邊,坐下。沒有立刻動作,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地、緩緩地呼吸了幾次。
高海拔的空氣清冽,帶著陽光烘烤過的木頭和酥油殘留的淡淡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