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嘉元城西區一片死寂,與內城的燈火通明截然不同。這裡多是廢棄的宅院和狹窄的巷道,常年彌漫著一股陰濕腐朽的氣息。
所謂的“鬼市”,並非固定場所,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在幾處特定的廢棄區域暗中形成。
黃一夢換上了一身寬大的黑色鬥篷,兜帽壓得極低,臉上還蒙著一層特製的黑紗,不僅遮掩麵容,還能一定程度上乾擾低階修士的神識探查。
她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梭在迷宮般的巷道中,根據前世零星聽聞和今日特意打聽來的模糊信息,尋找著鬼市的入口。
終於,在一處荒廢祠堂後的枯井旁,她看到兩個如同雕像般矗立的黑影。那兩人氣息陰冷,皆是煉氣八層修為,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靠近之人。
黃一夢放緩腳步,學著前麵一個同樣打扮詭異的修士,默默向井口旁一個破舊的瓦罐裡投入十塊下品靈石。
其中一個守衛微微頷首,嘶啞著嗓子道:“規矩懂吧?進去後,隻交易,不問來曆,不惹事。敢炸刺的,沉井。”
另一人則遞過來一個粗糙的木質麵具,示意她戴上。
黃一夢接過麵具戴上,一股淡淡的黴味傳來。她點點頭,默不作聲地從兩人中間走過,沿著枯井內壁開鑿出的狹窄石階,向下行去。
石階蜿蜒向下,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隔很遠才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幽綠光芒的劣質螢石,照得人影幢幢,氣氛詭異。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某種劣質線香的怪味,以及無數道刻意壓抑卻依舊駁雜的靈力波動。
下行約莫十餘丈,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滴滴答答落著水珠。溶洞內人影攢動,卻異常安靜。沒有人高聲叫賣,每個攤主都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攤位後,麵前鋪著一塊黑布,上麵隨意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沾著泥土的殘破法器、顏色古怪的礦石、封存不明的玉盒、甚至還有一些氣息奄奄的奇異蟲獸。
買家們也都行色匆匆,低頭查看,偶爾有人看中某物,便蹲下身,與攤主通過手勢或極低的聲音交談,快速完成交易。
這裡的光線更加昏暗,神識也受到某種莫名力量的壓製,難以清晰探查。一切都籠罩在一種隱秘、壓抑、互不信任的氛圍中。
“媽的,跟地下黨接頭似的。”黃一夢心中吐槽,麵上卻不露分毫,目光冷靜地掃視著一個個攤位。
她先是粗略轉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此地的格局和氛圍。攤位上的東西果然魚龍混雜,九成以上是破爛或假貨,但偶爾也能感受到一兩絲真正古舊或奇特的靈力波動。
她看到了幾件疑似從黑風穀流出的殘器,煞氣很重,但破損嚴重,價值不大。也看到了有人出售一些來路不明的丹藥和功法,敢買這些的人,要麼是眼力極毒的老手,要麼就是不怕死的蠢貨。
【每日仙緣】隻提示了碎片存在,並未指明具體攤位。她隻能憑借對自身那塊青銅陣盤碎片的熟悉感,慢慢尋找。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在一個個攤位前短暫停留,神識細細感應。
終於,在一個最角落的、幾乎被陰影完全籠罩的攤位前,她腳步頓住了。
攤主是個佝僂著背的老者,帶著一個哭喪臉的鬼怪麵具,氣息隻有煉氣六層,看起來毫不起眼。他的攤位上東西很少,幾塊看不出材質的金屬疙瘩,一兩株靈氣黯淡的毒草,還有幾塊破損嚴重的玉簡。
而在那一堆金屬疙瘩裡,有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鏽跡斑斑的青銅碎片,其上蝕刻著幾乎被磨平的細微紋路。
黃一夢的心臟猛地一跳!就是它!那材質,那若有若無的共鳴感,絕不會錯!
她不動聲色地蹲下身,先是拿起那株毒草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那幾塊金屬疙瘩,最後才貌似隨意地拿起那塊青銅碎片,翻來覆去地看,語氣平淡:“這破銅爛鐵怎麼賣?”
那老者抬起渾濁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三百靈石。”
“你怎麼不去搶?”黃一夢差點把碎片砸他臉上,強忍著罵娘的衝動,壓低聲音,“這玩意兒除了沉,還有什麼用?三十靈石,愛賣不賣。”
老者嘿嘿笑了兩聲,慢悠悠道:“道友,明人不說暗話。這東西雖然老夫也不認得是啥,但是從黑風穀內圍一處煞坑裡刨出來的,硬得很,法器都砍不動。三百靈石,不二價。”
黃一夢心中冷笑,老東西,果然知道點門道,想抬價。她放下碎片,作勢欲走:“那您留著當傳家寶吧。”
見她真要走,老者才稍稍鬆口:“二百八!最低了!為了這玩意兒,老夫差點折在裡頭!”
黃一夢腳步不停。
“二百五!真的不能再低了!”
黃一夢已經走出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