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簡陋的客房內,黃一夢準時從入定中醒來。幾乎在她睜眼的瞬間,一股冰冷、客觀、龐雜的信息流,無視任何阻礙,直接烙印入她的識海。
【每日仙緣】啟動。
信息紛至遝來,如同快進的影像,描繪著以她為中心,一定範圍內過去、現在、即將發生的無數事件碎片:
·……‘鼴鼠洞’客棧掌櫃老獨眼,正蹲在櫃台下,小心翼翼地將一枚中品靈晶塞進地磚夾層,臉上露出吝嗇而滿足的笑容……
·……三個街區外,‘黑疤’幫的兩個小頭目為爭奪一條新發現的走私線路,正在陰暗巷道裡對峙,殺氣騰騰……
·……醉星樓三樓雅間,狂岩打著酒嗝,將一名試圖討好他的女修粗暴推開,粗聲抱怨著送來的‘烈陽焚心酒’不夠勁道……
·……四海商會碎星城分部門口,錢執事正點頭哈腰地送一位身著流雲紋飾的老者離開,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暗角區域地下,某處廢棄的陣法節點深處,一絲微弱卻精純的星辰波動,因地表某次輕微的能量震蕩而短暫泄露,旋即隱沒……
·……血鬥場後台,一名麵容陰鷙、穿著七情穀服飾的修士懼使),正將一袋靈石塞給管事,低聲打聽著什麼,目光時不時掃向入口方向,帶著驚疑與狠毒……
·……一個時辰後,狂岩將離開醉星樓,前往城西‘萬珍閣’分店,查詢其委托搜集的‘地心火蓮’與‘千年寒髓’是否有消息。
途經‘黑水巷’時,會與‘黑疤’幫爆發衝突的那兩人遭遇,其中一人被其隨手拍成肉泥,另一人倉皇逃竄……
·……兩個時辰後,四海商會內部將因流雲派施加的壓力,就是否繼續與‘黃姓女修’保持密切往來產生分歧,墨淵真人態度曖昧……
·……今日酉時三刻,碎星城上空將因星骸海周期性引力紊亂,爆發持續一炷香的小規模‘星辰碎屑流’,威力不俗,金丹修士亦需規避……
信息洪流持續了約莫三息,便戛然而止。
黃一夢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幽光,所有信息已被她精準捕捉、分類、提煉。無用者棄之,有用者納入謀劃。
“狂岩的路線……四海商會的壓力……七情穀的追蹤……星辰碎屑流……還有,那地下的星辰波動?”她心中念頭電轉,一個原本模糊的計劃,迅速變得清晰、立體,並且多出了幾個可供利用的變數。
“熊大力。”她輕聲喚道。
正對著牆壁上一道細微裂縫努力引導星輝的熊大力立刻回頭,甕聲問道:“主上,有啥吩咐?”
“準備一下,我們出去一趟。”黃一夢起身,氣息再度收斂至築基初期的程度,平凡無奇,“今天,帶你去看場戲,順便……辦點事。”
熊大力雖然不明所以,但聽到能出門,還是興奮地搓了搓大手:“好嘞!俺早就想看看這碎星城到底有多熱鬨了!”
兩人離開“鼴鼠洞”,融入暗角區域清晨便開始湧動的人潮。黃一夢並未直接前往狂岩可能途徑的黑水巷,而是帶著熊大力,七拐八繞,來到一處更加破敗、幾乎被各種廢棄物和建築殘骸堵塞的死胡同深處。
這裡,正是【每日仙緣】中提到的那處廢棄陣法節點的大致方位。
“主上,來這垃圾堆乾啥?”熊大力捏著鼻子,看著腳下黏糊糊的不明汙漬和空氣中彌漫的腐敗氣味,一臉嫌棄。
黃一夢沒有回答,神識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仔細掃描著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和周圍的殘垣斷壁。片刻,她目光定格在一處被巨大金屬構件半掩著的、看似尋常的地麵裂縫。
《星辰大道經》賦予她的敏銳感知,讓她捕捉到了那一絲幾乎微不可查、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純淨星辰之力殘留。雖然極其微弱,且一閃即逝,但確與星辰之心碎片有著某種同源的氣息。
“果然有點東西。”她心中微動。這或許是某個上古星辰陣法殘留的節點,或許埋藏著與星辰相關的寶物。但目前不是深究的時候,位置她已經記下。
“走了。”她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熊大力連忙跟上,嘴裡嘀咕著:“奇奇怪怪的……”
接下來,黃一夢開始在暗角區域的幾個主要材料店鋪和黑市攤位間流連。她並未購買任何與“地心火蓮”、“千年寒髓”相關的物品,那太顯眼。
她隻是看似隨意地收購了一些品相尚可、但並非絕無僅有的淬體輔藥,並且在與幾個攤主討價還價時,“無意”間透露自己也在尋找某些頂級淬體資源,尤其是能調和陰陽、修複暗傷的奇物,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
她的表演自然而不著痕跡,如同無數個在碎星城為自身道途奔波、尋找機緣的普通修士一樣。
與此同時,她的神識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留意著四周。果然,在穿過一條人流相對稀疏的街道時,她感知到了一道隱晦的、帶著七情穀特有法力波動的窺視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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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懼使?還是他派出的眼線?
黃一夢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在一個攤位前停留片刻,拿起一塊普通的礦石仔細查看,仿佛全然未覺。
跟蹤者很謹慎,隻是遠遠綴著,並未靠近。
“魚兒上鉤了……”她放下礦石,帶著熊大力繼續前行。七情穀的出現,在她計劃中,並非完全是壞事,有時,追兵也能成為借力的刀。
計算著時間,估摸著狂岩差不多該離開醉星樓了,黃一夢改變了方向,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地朝著“黑水巷”附近的一座茶樓走去。
這座茶樓位置頗佳,二樓臨窗的位置,恰好能瞥見黑水巷入口的一部分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