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間的血腥味還未散儘,殘陽透過竹葉縫隙灑下來,將滿地狼藉染成暗紅。玄字衛與禁衛軍正忙著清理刺客屍體,彎刀與鐵甲碰撞的餘響漸漸消散,隻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反倒襯得場麵愈發沉寂。
趙珩拄著佩劍,一步步踉蹌地走向蘇雲。方才廝殺時的adrenaine褪去,手臂上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更讓他心慌的是,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這是他第一次直麵生死,殺手脖頸噴濺的鮮血、倒地時的慘狀,仍在腦海中反複回放。
“蘇哥哥……”他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走到蘇雲身邊時,幾乎要站不穩,下意識伸手抓住了蘇雲的衣袖,“還好有你在。那些殺手……到底是什麼來頭?我們的人,沒大礙吧?”
蘇雲正低頭查看受傷玄衛的傷口,聞言抬頭,見趙珩臉色蒼白,眼底滿是驚魂未定,連忙扶著他的胳膊,將人往旁邊的石頭上坐:“彆站著,先坐下歇會兒。”他指尖觸到趙珩的手腕,能清晰感覺到對方的顫抖,心中微疼,放緩了語氣,“我們這邊有三個兄弟受了傷,都是皮外傷,棲芽帶著傷藥,已經在處理了,不礙事。至於殺手……看他們的招式和口音,像是北狄暗衛,但為什麼會精準找到你,還需要查。”
趙珩點點頭,卻仍有些恍惚。目光無意間落在蘇雲腰間的裂穹劍上,劍鞘上的雲鶴紋在殘陽下泛著冷光,竟讓他心頭莫名一動。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劍鞘——冰涼的玄鐵觸感傳來,像是觸發了某種開關,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幅畫麵:漫天飛雪的昆侖山上,一片純白中,一枚羊脂玉佩落在雪地上,雪花落在玉佩背麵的雲紋上,瞬間融化成水珠。
“唔……”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讓趙珩頭痛欲裂,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
蘇雲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腰,同時迅速將裂穹劍收入鞘中,用身體擋住了趙珩的視線,語氣故作輕鬆:“殿下這是累著了,許是剛才打鬥耗了體力,頭暈了吧?”
趙珩靠在蘇雲懷中,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下頭痛。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忽然想起腰間的玉佩,伸手解下來——那枚“珩”字玉佩還帶著體溫,背麵的細碎雲紋在殘陽下格外清晰。他將玉佩遞到蘇雲麵前,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蘇大哥,你看……我這玉佩背麵的紋路,和你劍上的,是不是有點像?”
蘇雲接過玉佩,指尖剛觸到玉麵,掌心的淡金紋路便驟然發燙——他太熟悉這紋路了,這是前世昆侖神宮的守護紋,是當年神子趙珩身份的象征!可他不能說,隻能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上的雲紋,故作平靜地笑了笑:“許是巧合吧,這種雲紋在玉佩、兵器上很常見。殿下彆多想了,天色不早了,我們得儘快上車,晚上就能趕到通州賑災點,到時候好好歇一晚就好了。”
說著,他扶著趙珩起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對方手臂上的傷口。玄字衛已經清理完戰場,馬車就停在不遠處,車輪旁的血跡被泥土半掩,卻仍能看出方才的凶險。
趙珩被蘇雲扶著上車時,還覺得頭隱隱作痛,卻不想讓蘇雲擔心,便強撐著沒說。車廂內,暖爐裡的炭火還旺著,白狐絨墊被烘得溫熱。他在軟榻上躺下,閉上眼,腦海中卻總閃過那片昆侖雪景,還有玉佩落在雪地上的畫麵,模糊又清晰,讓他心神不寧。蘇雲坐在對麵的軟榻上,見他眉頭微蹙,便從矮幾上取了一枚安神香丸,遞到他麵前:“含著這個,能安神,睡一會兒就好了。”
趙珩接過香丸,含在口中,淡淡的檀香混著艾草的氣息在舌尖散開,果然讓心神安定了些。他側過身,看著蘇雲拿起一本書,燭光落在蘇雲的側臉上,將他的睫毛映出淺淺的陰影。不知過了多久,困意漸漸襲來,趙珩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有蘇雲在身邊,哪怕經曆了刺殺,也莫名覺得安心。
蘇雲放下書,目光落在趙珩熟睡的臉上。燭光下,少年的睫毛纖長,像兩把小扇子,落在眼瞼下,泛著毛茸茸的陰影;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做了什麼好夢。蘇雲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趙珩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收回手,看著掌心殘留的溫度,又想起那枚玉佩——昆侖神紋、裂穹劍、趙珩的記憶碎片,這一切都在預示著,前世的羈絆從未斷絕。可幽冥裂隙的危機已現,柳家的陰謀還未揭開,他不能讓趙珩過早記起前世,那樣隻會讓他陷入更大的危險。
蘇雲重新拿起書,卻沒再看進去,目光時不時落在趙珩身上。馬車平穩地行駛著,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窗外的風聲,都成了溫柔的背景音。他知道,前路還有更多凶險,但隻要能護著趙珩,哪怕付出再多,也值得。
不知過了多久,趙珩在睡夢中輕輕動了動,呢喃了一句“蘇大哥”,便又安靜下來。蘇雲聽到這聲呢喃,心中一暖,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一世,他定會護好他的子衿,不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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